三人走进供销社,柳时意环顾四周,心里大概有了数。
虞县本就人口不多,经济也不发达,整个县城只有寥寥几个供销社,连一栋像样的百货大楼都没有。
货架上摆的货品十分有限,大多是些粗布、锅碗瓢盆、米面粮油、简单的调味品。
款式和做工都远比不上京市的百货大楼。
雪花膏和蛤喇油都只有简单的几种,吃食也只有一些鸡蛋糕和江米条之类的。
厉砚白从前在部队,向来是粗枝大叶,吃穿住行只要能凑活就行,从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可此刻看着眼前简陋的货品,他眉头越皱越紧。
自己可以将就,但媳妇从小在京市长大,过着优渥的生活,可不能受这份委屈。
他拉着柳时意在货架间慢慢转悠,挑选着必需品。
挑了两套厚实的搪瓷锅碗瓢盆,选了两个印有红色大花的暖水瓶。
柳时意则是拿了几匹素色的土布,这个布料比较遮光,打算回去做窗帘用。
至于床上用品,见过柳时意平时睡得那些,这里的厉砚白是真看不上。
要么布料粗糙,要么花色土气,和媳妇素来用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些东西配不上柳时意,看了几眼就拉着柳时意走开了。
柳时意瞧着他一脸纠结又心疼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温暖。
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温声劝道:“你别皱着眉了,咱们从京市不是已经寄来两套了吗?足够先用着了,等往后你有空了,咱们再去市里的百货商场买,不急这一时。”
厉砚白低头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纠结了好一会儿。
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好,都听你的,委屈你先凑活几天。”
一旁帮着拎东西的赵文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咂舌:
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对啥都不上心的副团长吗?
从前副团连自己穿什么袜子都不在意,现在给嫂子买东西,挑三拣四的,全是心疼,真是判若两人啊!
最后厉砚白又添了几床厚实的棉褥子,暂时买不到床垫,多铺些褥子床也柔软些。
夏天的薄被子已经从京市寄到了,眼下不用再买,等天冷了再买些棉花,弹新的厚被子。
至于油盐酱醋、菜肉这些生鲜食材,厉砚白也没买。
平阳岛的驻地,为了方便军属生活,专门设了个小型供销社。
日常的米面粮油、新鲜蔬菜和肉类都能买到,完全够用,没必要在虞县买了一路带着,麻烦又占地方。
只是那岛上的供销社规模小,紧俏的货品和精致的物件一概没有,只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
等结完账,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上车,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厉砚白看了看日头,对柳时意说:“折腾一上午,饿了吧,咱们先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岛上。”
说着,他又看向赵文杰,“一起去,吃完再走。”
赵文杰闻言,连忙摆手推辞:“副团,不用不用,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哪能让您和嫂子请客啊!”
他心里门清,现在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
军人的津贴有限,不少家属津贴发下来还要补贴老家。
家属院里好多嫂子过日子都格外仔细,之前就有因为请客吃饭闹别扭的。
平时副团光棍一个人,吃点就吃点,那没什么,但是现在副团不是结婚了嘛,他怕自己跟着去,惹得嫂子不高兴。
柳时意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开口劝道:
“一起吃吧,你是砚白的勤务兵,往后少不得要麻烦你,一顿饭而已,不用客气。”
赵文杰见厉砚白点头,嫂子又这么热情,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也不再推辞,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往附近的国营饭店走去。
虞县靠海,国营饭店的招牌菜自然是海鲜。
厉砚白拿着菜单,挑着新鲜的菜品点:油爆虾、盐焗螃蟹。
又怕柳时意吃不惯海鲜,又点了一份红烧肉。
再加一份清炒茼蒿解腻,最后一人点了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
点完菜,厉砚白利落掏出钱和粮票、副食票结了账。
没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端上桌。
油爆虾色泽红亮,盐焗螃蟹香气扑鼻,红烧肉肥而不腻,海鲜面鲜香味美。
国营饭店的食材都是当天打捞的,新鲜得很,带着海水独有的清甜,柳时意胃口大开,吃得格外满足。
赵文杰起初还有些拘谨,慢慢也放开了。
大口吃着饭菜,心里对厉砚白和柳时意的亲近又多了几分。
吃完饭,稍作休整,三人再次踏上前往平阳岛的路。
一起吃过饭,彼此熟悉了不少,赵文杰更是憋不住话。
一路从家属院的琐事,讲到部队里的趣事,家长里短的八卦被他说得津津有味,几乎把家属院的情况全抖落了出来。
不过他也很有分寸,需要保密的都没说,说出来的基本都是大院里都知道的事情。
柳时意认真听着,渐渐对家属院的情况有了清晰的了解。
原来这家属院里的军属,大致分成了两个派系:
一派是从农村来的军属,大多朴实能干,但日子过得仔细,有些爱占小便宜,生活习惯也比较随意,不太讲究收拾。
另一派是城里户口的军属,家境相对好些,爱干净,讲究体面,却也有些傲气,说话总爱绵里藏针,显得有些虚伪。
城里来的军属瞧不上农村军属的邋遢小气,觉得他们上不了台面。
农村来的军属也看不惯城里军属的惺惺作态,觉得他们自私又矫情。
两帮人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基本是互不搭理,井水不犯河水。
极少凑在一起走动,偶尔碰面也只是淡淡打个招呼,气氛算不上融洽。
柳时意听着这些,心里默默记着,脸上却没表露太多。
她向来不爱掺和这些家长里短的纷争,只想着往后在家属院安安分分过日子,和邻里之间客气相处就好。
厉砚白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的心思,轻声说道:“别担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