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里虽然带着担忧,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成分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但是和背后无人的她不同,在这个年代,成分问题足以影响一个人的一辈子。
更何况是身处纪律严明的军队、前途大好的厉砚白。
可厉砚白听完,却没有丝毫犹豫。
眼神坚定地看着她,语气沉稳又有力,没有半分敷衍:
“柳同志,你别担心,这些事昨天老首长就全都跟我讲过了。我不在乎什么成分,也不在乎你家里过去的情况,相反,我认为这些都是一时的,总会有拨乱反正的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就算真的有影响,大不了就是升职慢一点,我本来这两年升职太快,老首长也说让我沉下心压一压,磨练一下心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柳时意闻言心里微微赞叹,这么敏锐的政治嗅觉,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坐到副团长位置的人。
不过,听到他这番笃定的话,柳时意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心底那一丝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与安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谢谢你,厉同志。”
见她终于放下心防,厉砚白紧绷的身子也松了些。
目光扫过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湖边,轻声问道:“柳同志,这太阳越来越晒了,咱们去坐船游湖吧?湖边凉快些。”
“对了,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汽水,吃点心吗?公园边上有供销社,我去买些东西。”
要是被他手下的兵见到黑阎王还有说这么多话,这么贴心的一面,指不定要惊掉下巴了。
要知道他在军营训练的时候,说话向来是言简意赅,不苟言笑的,谁能想到还能有这么一面。
柳时意也没想到他看上去冷厉严肃的他这般有眼力见,心思细腻。
心里更是好感倍增,柔声道:“我喜欢荔枝味的汽水,点心随便一点就好。”
“好,你在这等着,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厉砚白叮嘱了一句,脚步匆匆地往公园门口的供销社走去,身姿挺拔,步履轻快。
没一会儿就拎着东西回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荔枝汽水,还有一包油纸包着的鸡蛋糕,香气扑鼻。
两人走到湖边的码头,厉砚白主动掏钱买了两张船票。
走到船边时,他先伸手轻轻扶着柳时意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上船,动作轻柔又稳妥。
等柳时意坐稳后,他才长腿一跨,利落地上了船,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军人的飒爽。
小船缓缓驶离岸边,荡开一圈圈碧绿的涟漪,湖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荷香,格外惬意。
厉砚白把汽水和鸡蛋糕放在小桌上,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素色手帕,铺在桌上。
然后才把鸡蛋糕放在手帕上,推到柳时意面前,声音温和:
“柳同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刚从供销社买的,还热乎着。”
柳时意拿起一块鸡蛋糕,口感松软香甜。
她看着厉砚白细心的模样。
又发现他吃完东西后,把包装油纸和汽水的瓶盖都仔细收进一旁的牛皮纸袋里,丝毫没有乱丢垃圾。
这个牛皮纸袋是他买东西的时候问供销社售货员要的。就是想着吃完东西可以装一下垃圾。
得亏他穿着一身军装,要不然这个纸袋还不一定要得到。
现在这个年代,‘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事营业员’这些最吃香的职业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柳时意一直在暗暗观察厉砚白。
她发现,厉砚白吃东西时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不雅的声响,卫生习惯极好。
每一个小细节都戳中了柳时意的喜好,她心里对厉砚白的满意又多了几分,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两人坐在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从军营不涉及保密的日常聊到柳时意在国外的求学经历。
从家乡的风土人情聊到彼此的兴趣爱好。
气氛轻松又融洽,原本的陌生感渐渐消散,多了几分难言的默契。
聊到柳时意国外经历的时候,两人都压低了声音,虽说在湖面上,周围没有人,但还是小心为上。
不知不觉,小船靠了岸,厉砚白依旧先扶着柳时意下船。
下了船,他手里还攥着装垃圾的纸袋。
等走到码头边的垃圾桶旁,仔细丢了进去,才转身跟柳时意并肩往公园外走。
刚走没几步,柳时意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响起:“柳同志!等一下!”
柳时意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郭自昂正快步朝这边走来,脸色难看,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怼。
这人正是她之前拒绝的第一个相亲对象。那个句句嘴里不离“我妈说”的妈宝男。
郭自昂被拒绝后一直心有不甘,让父母联系了方国栋几次想要再跟柳时意见一面,不过被方国栋婉拒了。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
郭自昂走到两人面前,目光阴鸷地扫过柳时意,又落在她身边身形挺拔、气场凛然的厉砚白身上。
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的妒火更盛。
他强压着怒火,看向柳时意,质问道:“柳同志,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当初拒绝我,连个理由都不给,现在倒是跟别的男人相亲,还笑得这么开心,你什么意思?”
柳时意眉头微蹙,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冷淡:
“郭同志,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我当初已经明确拒绝过你,没必要再跟你解释什么。”
“你拒绝我,就是因为他?”郭自昂伸手指着厉砚白,语气里满是不屑,
“一个穷当兵的,有什么好的?论家世、论条件,他哪点能比得上我?柳时意,你别后悔!”
厉砚白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柳时意身侧,将她护在身后。
见郭自昂语气嚣张,还伸手直指,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浓眉紧锁,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
伸手轻轻拨开郭自昂的手,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位同志,请你说话放尊重些,不要对柳同志指指点点,更不要出言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