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的铜漏滴到第三声时,我踏进了殿门。
天刚亮透,朝臣们站得整整齐齐,像一群等着分食的麻雀。我穿的是素青常服,没戴珠翠,也没刻意打扮——现在不是争谁好看的时候,是争谁活得久的时候。
我知道他们等我多久了。
前脚刚站定,白莲花女配就从贵女列里 stepped out(划掉)越班而出,裙摆甩得比扇子还响。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臣女恳请陛下明鉴!沈氏清辞以女子之身妄议国政,私传策论于士林,蛊惑民间清议,败坏纲常伦理,实乃乱政之始!若不严惩,恐开天下女子干权之恶例!”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乱政”“恶例”,帽子扣得比锅还大。
她话音刚落,两个穿着五品官服的老头也蹭地站出来,胡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说:“沈氏所作《盐铁新议》剽窃古贤,曲解圣人之意!”另一个补刀:“其言‘民为邦本’,分明是鼓吹庶民僭越礼制,动摇国本!”
合着我写篇策论,就成了颠覆江山的贼?
殿内一片寂静,没人说话。有些老臣低头看鞋尖,有的假装咳嗽,还有几个年轻点的偷偷抬眼看我,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你完了。
但我站着没动。
前世我也来过这地方,听过更狠的弹劾。那时候我还信什么“清者自清”,傻乎乎地辩解,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连父亲都让我闭嘴回家绣花去。
这辈子?我不急。
等他们仨把台词念完,我才缓缓出列,整了整袖口,向御座方向行了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礼:“臣女沈清辞,愿申辩。”
语气平得像井水,没怒意,也没慌张。皇帝嗯了一声,算是准了。
我抬头扫了一圈,先开口:“各位说得热闹,可有证据证明我‘主动’传播策论?说我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没人应。
我冷笑一声:“没有?那我就替你们找找。”
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正是陈姓老官那封批注。我高举过头:“礼部陈大人亲笔批阅我的策论摘录,称‘后生可畏’,并逐条指出引经出处。请问,这是‘剽窃’还是‘学术交流’?是他支持我,还是我在拉他下水?”
底下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我又掏出第二份:“致仕尚书李维安临终前留书,称我‘才识远胜族中诸子’。原件已毁,但誊本笔迹经三位鉴定师确认相符。这位大人一生刚正,从不说虚言。他说我能干政吗?他说的是——可惜我是女人。”
这话一出,好几个中年官员脸色变了。尤其是那些家里也有女儿读书的,眼神立刻微妙起来。
我继续道:“我从未求官任职,所有言论皆以私人身份提出,合乎‘士民议政’之古训。倒是某些人——”
突然转向白莲花女配,语速加快:“三日前申时,你在城南尼姑庵安排丫鬟传递密信,约两名失势官员家眷于画舫‘赏荷’。便条上有梅花印,和你私藏胭脂盒盖子一模一样。要不要我现在叫当值御史调香客簿对质?”
她猛地抬头,脸唰地白了。
我没停:“还有,你府上木匠能作证,三年前春日香会送的沉水香,账记十两银,实收仅六两重。短斤缺两的事都敢做,还好意思谈‘妇德’?”
满殿哗然。
那两个告我的老头慌了,其中一个急忙辩解:“赏荷……只是寻常聚会!”
我直接甩出《人员往来图谱》,铺在殿心案上:“寻常聚会需要仆役绕巷接头?需要佛经夹层藏信?需要避开正门、专走偏角?你们嘴上喊着‘女子无言’,背地里却让女人当信使、拉关系、搞串联——到底是谁在利用性别钻空子?”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终于,有个白胡子老臣咳了两声,慢悠悠道:“沈氏女虽为妇人,所言有据,所行合规。反观某些人,以道德之名行构陷之实,伪善欺世,不足为清流。”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就是!嘴上说着‘女子不得干政’,自己倒忙着勾结贬官之后,图谋复起——这才是真乱政!”
一个接一个,原本沉默的人开始出声。有人冷笑,有人摇头,还有人直接指着那俩老头说:“你们当年新政失败,怪得了谁?现在想踩着小姑娘翻身?做梦!”
白莲花女配站在原地,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那股悲情劲儿全没了,只剩一脸懵和尴尬。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这种人,不是第一次见了。前世她靠装清纯抢了我的婚事,这辈子她想用道德绑架毁我前程——可惜,剧本早就被我背下来了。
我收回目光,静静立于殿中,手垂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最后一张底牌——其实不用掏出来了。
风向已经变了。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青砖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站着没动,也没笑,就像一开始那样平静。
可我知道,这张网,收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