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祂突然就降临到了此处。
这完全出乎瓦尔德的意料。
这是绝不应该发生的事。
按照他的计算,人之祖不该在此刻出现。
至少,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祂已经隐忍了不知道多少年。
在纷争纪元之前,祂因背叛了母亲而被众族所追缉之时,祂便已经开始了忍耐。
长达无数年的忍耐,为了在以后的某日,将一切奉还的忍耐。
现在本不应该是最佳时机,明明祂应该在部队进一步推进,直到深入地下的铸世教总部,接近那扇门扉之时,再现出身来,进行最终的决战。
他为此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模拟了无数条路径,将每一处变量都纳入了考量。
尽管第二轮的开始,就出现了种种诡异的情况。
譬如犹大突然袭击剑圣,譬如兰登、路易以及薇薇安三人的到来,以及其他战场上的一些微妙的情景。
但一切都还在偏差范围内,还在容错许可之中。
那些不过是可以被修正的东西,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扰动。
是难以发生的小概率事件在此刻同时发生了。
然后,祂来了。
人之祖降临了。
祂会提前到这种时候出现的概率,已经不是可以用小概率事件来概括的了。
像是一局围棋的棋局。
一枚被遗忘在棋盘之外的棋子,忽然落在了最要命的位置。
而且大家定睛一看,这不是一枚子。
这他妈是象棋里的车!
谁家好人在围棋里面下车啊!
在多打一的游戏模式里可以无限零换一的来了。
但瓦尔德的茫然,持续了不超过一瞬。
很快他便重新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知道他这句话,究竟在指代什么。
然后,召集的信息,便传到了各处。
原本待命,或是准备其他部署的九阶,在此刻一齐接到了通知。
“人之祖已现身。全体九阶,立刻集结于中央战场。”
他这样说道。
剑圣没有回应,但有骑士团的团长汇报了她还在跟犹大交战。
火龙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声,然后说她还要跟黑龙打架,得晚一点可能才能到。
凯兰崔尔在瞬间便应允了请求。
“人之祖吗?如此一来,倒也正好 ”
在这个世界里,几乎是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精灵族和人族的幺蛾子。
其中最着名的,就是人之祖带着精灵之祖一起闹事,原本好像说只是给造物主一点教训,结果却一起把造物主给搞走了。
伤透了妈妈的心。
也导致了精灵和人类长期以来的关系不和。
但那样的不和,在面对人之祖这个始作俑者的瞬间,也就成为了滚木。
然后是涅菲莉娅。
她也答应地很干脆,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精灵那边的反应,所以想要参与,以便争功。
你看,都是对待世仇,你看我是不是干得比你好?
瓦尔德懒得对这两人发表任何看法。
同时,出于特殊因素考虑,他还顺便给勇者小队发送了通知。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质问了。
“拉菲娜在和兰登战斗着呢!”
“尽快解决。”
他挂断了通讯。
他的确没有意料到兰登会在那个时候出现。
按照他的设想,兰登会去寻找的对手,应该是沙海的贝希摩斯,那座恐怖的钢铁巨兽。
……但那都不是需要注意的重点。
重点在于,保住九阶的战力。
若是九阶在此役中折损过多,那么接下来的战争,将会变得极其艰难。
而现在,位于最前线的九阶,只有两名。
芬里尔。
还有虽然偶尔也在帮忙清兵,但本质上是处于待命阶段,本应该在必要时被安排至其他地点分担压力的贝雅特丽齐。
她们挡不住人之祖。
所以,他必须去。
原本正在带领军队的凯兰崔尔和涅菲莉娅正在前来的路上,原初机械之神也在接收到了命令的瞬间立刻开始奔赴战场。
但那都还不够。
那是人之祖。
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如今世上最强的人。
他不能缺席。
所以他离开了座位,打开门,对着门口的科尔玛点了点头。
“科尔玛,为我启动传送阵。”
“明白,议长先生。”
科尔玛没有多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对着走向另一扇几乎没有怎么打开过,却在如今被瓦尔德打开的门,开始进行吟唱。
一道又一道的法阵,在瓦尔德脚下层层展开,橙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他踏入了一片橙光之中。
他知道的。
从世界的记忆之中,他就已然知晓。
人之祖,是仅有一己私欲的怪物。
对于祂而言,如今的世界,不过是玩具罢了。
不过是祂无数次玩乐后,偶然创造出的、稍微满意一点的玩具。
供祂与母亲享乐用的事物。
所以在必要时,祂可以轻易地抛却世界。在这个世界之上留下伤痕,将这个世界贯穿,乃至毁灭一切。
只要祂想。
“……”
而祂会这么做的。
如果从福尔图娜的网络之中所知晓的那个未来为真。
如果如今祂所准备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无法被他公之于众,只能独自背负并布局的目标和计划的话。
那么,祂将会在这场深渊远征结束之时,摧毁这个世界。
这是错误的。
不应该发生的。
而他身为世界的书记官,绝不能容许这样的错误发生。
然后,瓦尔德在传送前的最后一刻,把目光望向了科尔玛。
“诺艾尔的后遗症治好后,就让她继承下一任塔主,及真理圆桌的议长。如果没有留下后遗症那就最好。若是她没能回来,那么就由你来担任下一任塔主。”
科尔玛愣了一下。
她看向法阵中央那个她追随了半生的男人。
“议长……”
橙光闪烁。
他消失了。
连一句像样的告别也没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