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等了五天。
不是不敢动手,是得摸清楚孙德茂的底细。陈翰文那句话他记住了——地下工作,动一个人之前,得查清楚这个人跟谁联系、替谁办事。他白天去粮店门口转悠,假装卖粮,实则是看孙德茂长什么样。
孙德茂四十来岁,瘦长脸,三角眼,嘴唇薄得像刀片。他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手指头拨得飞快,珠子啪啪响。有顾客来买粮,他眼皮都不抬,报个价,收了钱,把粮从柜台上推过去,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何雨天观察了五天,摸清了孙德茂的作息。每天下午六点关店,伙计们走了,他自己留在后院清账。后院不大,就一间堆粮的库房和一间账房。孙德茂清账的时候,后院的门从里面插上,外人进不去。但院墙不高,翻过去不费劲。
第五天晚上,何雨天动手了。
他等到夜里十一点,四合院里所有人都睡了。柱子今天没发烧,睡得踏实,连翻身都不翻。柳如烟那屋没动静,张雨馨的呼吸声一长一短,均匀得像钟摆。
何雨天从窗户翻出去,贴着墙根走,从四合院的后门溜出去。后门的门轴还是生锈,他推的时候停了一下,等那声吱呀散了,才侧身挤出去。
粮店在胡同东边,过了两个路口,三岔口的拐角上。夜里十一点,街上没人。一个醉汉躺在路边的台阶上,抱着酒瓶子打呼噜,何雨天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没醒。
粮店后院的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写着“闲人免进”。何雨天翻墙进去,落地的时候没出声。
后院不大,靠墙堆着几排麻袋,里面装的不知道是粮食还是糠。账房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低着头,手指头在拨算盘。
何雨天蹲在窗户底下,听了听。
里面只有一个人。
他站起来,推开账房的门。
孙德茂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孩子,愣了一下。他手里的算盘停了,珠子啪嗒掉了一颗。
“你是谁。”
何雨天没回答。他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孙德茂看清了他的脸。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不安,然后是恐惧。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但他知道半夜翻墙进来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你要干什么。”
何雨天走到孙德茂面前,从腰间抽出手术刀。刀在油灯下闪了一下,孙德茂的脸白了。
“柳家两口子,是你出卖的。”何雨天说的不是问句。
孙德茂的嘴唇哆嗦起来,手指头抓着算盘的边框,指节发白。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何雨天把刀往前送了半寸,刀尖抵在孙德茂的喉咙上。孙德茂能感觉到刀刃的凉意,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柳如烟的父母。通州的那个。想起来没有。”
孙德茂的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是……是小鬼子逼我的……”他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他们说要杀我全家,我不说就得死……”
“你说了,柳家两口子死了。”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孙德茂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像拜佛一样朝何雨天作揖,“你饶了我,我给你钱,我给你粮食,你要多少都行……”
何雨天看着他。
孙德茂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砖地上,咚咚响。
“我有儿子,才五岁,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他怎么办……”
何雨天没说话。
他想起了柳如烟。柳如烟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说“我也没有别人了”。柳如烟的父母死了,没人管她是不是才八岁。孙德茂的儿子才五岁,但孙德茂出卖柳如烟父母的时候,没想过柳如烟怎么办。
何雨天手起刀落。
孙德茂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趴在桌子上。算盘被撞翻了,珠子滚了一地,噼里啪啦响。
系统提示弹出来。
“直接击杀1人。掉落粮食500斤、大洋200块、步枪1支。已存入空间。”
何雨天把刀在孙德茂的衣服上蹭干净,别回腰间。他扫了一眼账房,桌上摊着账本,上面记着每一笔买卖。何雨天看不懂,但他把账本也收进了空间。说不定有用。
后院堆着几排麻袋,何雨天打开一袋,里面是白面。他又打开一袋,是棒子面。他把能收的全收了——白面三袋,棒子面五袋,还有一袋黄豆。粮店的库存不多,小鬼子征走了大半,剩下的这点,孙德茂留着卖高价。
何雨天把收进空间的粮食单独放好,跟之前杀小鬼子掉的粮食分开放。
他翻墙出去,原路返回。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柱子还在睡,姿势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何雨天脱了鞋,躺在炕上。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悬浮着。
“直接击杀:1人”
“累计直接击杀:14人”
“当前空间容量:1.05公里3”
“掉落物品:粮食500斤,大洋200块,步枪1支。缴获白面3袋、棒子面5袋、黄豆1袋。”
“现有手枪2支,步枪5支,子弹若干,大洋335块,法币若干。”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
第二天早上,胡同里又炸了锅。
粮店掌柜孙德茂死了,死在自家账房里,脖子上一个大口子,血流了一地。伙计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的,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跑出去喊人。
伪军来了,小鬼子也来了。一个老鬼子蹲在孙德茂的尸体旁边看了看,站起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何雨天听不懂。伪军头子点头哈腰,然后转身冲手下的伪军喊:“搜!挨家挨户搜!”
又搜。
何雨天蹲在院子里,看着伪军从何家出去。这次他们翻得更仔细,连灶台底下的灰都扒拉了一遍。张雨馨站在灶台边上,脸色平静,手里端着一碗水,慢慢喝。
柱子躲在何雨天身后,小声说:“哥,他们又来了。”
“别怕。”
“我没怕。”柱子嘴硬,但手抓着何雨天的衣服,抓得很紧。
伪军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到。那个伪军头子骂骂咧咧,说“妈的,杀人的倒是利索,跑的也快”。
下午,柳如烟在院子里晒衣服。
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从盆里捞出来,拧干,抖开,搭在绳子上。柱子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张雨馨的围裙,何大清的工作服,还有何雨天的裤子——膝盖上破了一个洞,张雨馨还没顾上补。
何雨天蹲在门槛上,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抖。她拿起何雨天的裤子,抖了两下没抖开,又抖了两下,裤子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头碰到裤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你听说了吗。”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听说什么。”
“粮店掌柜死了。”
何雨天没接话。
柳如烟把裤子捡起来,搭在绳子上。她的手还是抖,抖得厉害,绳子晃来晃去,刚搭上去的裤子又掉下来。
何雨天走过去,帮她把裤子重新搭上。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何雨天。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嘴唇抿得很紧,腮帮子鼓起来,像在咬牙。
“我知道是你。”她说。
何雨天没承认,也没否认。
“谢谢你。”
柳如烟说完这三个字,转过身,端起洗衣盆,进了屋。她走得很慢,步子很稳,不像一个刚哭过的人。
何雨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柱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弹珠,一脸兴奋。
“哥,我又赢闫学武了,他输了三颗。”
“挺好。”
“你看这颗,里面有个红点,跟血似的。”
何雨天看了一眼那颗弹珠,玻璃的,里面有一道螺旋纹,螺旋纹的中心是一个红点。
“别玩了,收起来吧。”
“为啥。”
“不为啥。”
柱子撇了撇嘴,把弹珠塞进口袋,跑去找柳如烟了。
何雨天抬起头,看着北平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头顶上,怎么也擦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