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皆是朝着元始圣人看去，而元始开口道：“三弟方才讲剑，确实精妙，吾门下几个弟子都得了些启发，既然今日来听三弟讲道，吾若是只带弟子来听、一点表示都没有，倒像占了便宜。”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通天眉头一挑。
元始接着说：“礼尚往来，三弟给阐教弟子讲了剑道，吾便给截教弟子讲讲天地玄妙，能悟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阐教弟子精神一振，广成子他们本来心情不佳，此刻眼里都亮了起来！
师尊要亲自找场子。
通天当然听出来了，他看了元始一眼，笑了笑：“二兄愿意讲，吾自然不会拦着，截教弟子能从玉清大道中学到东西，也是好事。”
嘴上这么说，通天心里很清楚元始的想法。
通天看向江毅，江毅已经把青莲剑气收起来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应该是在消化方才的造化。
通天心中暗想：“江毅，你还能再给吾一个惊喜吗？”
不过他也没强求，元首要讲道，必定会往深了讲、往玄了讲，让截教弟子不好领悟，玉清道法本就讲究根脚、秩序、法理，许多截教弟子听着就费劲，江毅悟性再高，刚在剑道上连续突破，心神也消耗了不少，再听元始的深奥内容，未必还能爆发出什么。
元始一抬手，一柄玉如意出现在手中，通体温润，宝光内敛，上面有三道玄光流转，代表天地人三才，还有日月星三光交替。
此物一出，大殿里顿时多了一股厚重高远的气象。
三宝玉如意，这可是元始随身重宝之一，他将其拿出，显然不是随便讲两句就完了。
元始端坐云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高远的韵味：“天地初判，清浊分离，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地之间，万灵所居，是为人，三才既立，万物有序，所以天地人三才，是万法的根基之一。”
话音刚落，三宝玉如意上三道玄光同时亮了起来，一道往上，化作天穹，一道往下，化作大地，一道停在中间，化作万灵生息的景象，众人的心神都被牵了过去。
元始继续说：“天有道，地有理，人有序，天不乱，日月星辰便不会出错，地不乱，山河万物便能承载，人不乱，万灵各安其命，三才合在一处，方能形成天地的秩序。”
阐教弟子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玉清正法重秩序、重根脚、重天地法理，这正是他们最熟悉的东西，广成子身上玉清仙光流转，身后隐隐浮现出天地人三道虚影，赤精子神情平静，玉鼎、太乙、普贤他们也听得认真，气息不断变化。
截教弟子这边就不太妙了。
元始的话听起来不难懂，但他讲得太深，他不是在解释三才的概念，而是直接从天地秩序、万法根基、众生定位这些层面往下讲，对根脚深厚、修行玉清多年的阐教弟子来说正合适，但对许多截教弟子而言，就太过严整、太高远了。
截教有教无类，弟子出身驳杂，许多人正是为了不被所谓的“天命根脚”束缚才投到截教门下，求那一线生机，他们更习惯上清一脉的截取之意，而非玉清一脉的天地秩序。
所以元始这通三才之妙，许多截教弟子听得别扭，不是说完全听不懂，但总觉得隔了一层，每次想往深处探究，就被一股无形的秩序挡在外面。
“万灵各安其命……”
江毅听到这句，眉头微微一动，他本能地反感这四个字。
若是万灵都得各安天命，那他这柄后天灵剑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藏剑峰上，或者乖乖被人炼化。
但他没有急着否定。
他知道元始讲的不是简单的宿命论，问题不在三才秩序有没有道理，而在修士该如何面对秩序！
是顺应，超越，借用，还是截取生机？
江毅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的立场影响判断，就算元始来者不善，圣人讲道本身也是难得的机会，若因为讨厌阐教就不听，那是愚蠢。
可元始似乎不打算给截教弟子轻松听懂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三宝玉如意再次亮起，天穹虚影上，日月星三光同时出现。
大日悬于空中，炽烈恢宏，明月流转，清冷柔和，群星闪烁，浩瀚无边。
“天有三光，日为阳，月为阴，星为众象，日照万物，主生发、光明、正大，月映天地，主静守、阴柔、盈亏，星罗诸天，主变化、命数、万象轨迹，日月星三光相合，天道方能运转不息。”
三宝玉如意上三光交织，演化出无数大道轨迹，阐教弟子又沉了进去。
太乙真人身上隐隐有日光的影子，慈航道人周围有月华流转，玉鼎真人眼中闪烁着星光，广成子更是三光齐现。
截教弟子心中越来越沉，阐教又表现得这么好？
能跟上的终究是少数，多宝、金灵、无当、龟灵这些亲传自然无碍，赵公明和三霄也能有所收获，可大多数截教弟子面对三才三光之妙，都颇为吃力。
元始不像通天那样从浅到深慢慢讲，他几乎是一上来就直接往天地秩序和三光运转的最深处扎，对阐教弟子来说正合适，对截教弟子却像隔了一堵墙。
通天看得明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元始是故意的。
嘴上说是给截教弟子讲天地玄妙，讲法却明显偏向阐教！
故意把道法讲得又深又玄，让截教的普通弟子摸不着门路，这样一来，阐教自然表现更好。
但通天没有当场发作，两教道统不同，根脚不同，拿阐教的优势来压截教，本就不公平，可修行这种事，哪有绝对的公平？
今日元始出招，截教就得接着。
通天又看了一眼多宝、赵公明、三霄，最后目光落在江毅身上。
多宝他们表现不差，但要真正压过阐教还不够。
尤其是在玉清三才三光这套东西上，阐教天生占便宜，通天心中还是隐隐指望江毅！
他之前能从太清丹道和玉清炼器法中悟出自己的道，今日听三才三光，还能不能再有些收获？
可此刻的江毅，看着不太妙。
他坐在那里，眉头皱得很紧，青莲剑气收起来之后，他的气息一直挺稳的，但现在周身道韵没什么变化，更不像之前听道时那样立刻出现异象，反而像是被难住了，眉头越皱越深。
通天看在眼里，心中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太难了吗？
而元始的心情慢慢好起来了。
他扫了一眼阐教十二金仙，见弟子们都有所领悟，颇为满意，又看向截教那边，多数人听得费劲，就算多宝、金灵他们表现尚可，也没有出现能压过阐教的惊艳异象。
最后看向江毅，见他眉头紧锁、像是理解不畅，元始心中那股郁结终于松快了一些。
看来江毅也不是万能的，剑道上厉害，炼丹炼器能触类旁通，但面对真正深奥的玉清三才三光之妙，还是被难住了。
元始没有出言讥讽，但他讲道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越来越玄奥。
三宝玉如意上，天地人三才虚影和日月星三光交织在一起，六道玄妙的光辉互相映照，演化出极其复杂的大道图景。
江毅此刻正在蹙眉！
外人看来他像是听不懂、被卡住了，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紧皱的眉头底下，他的心神深处正在翻天覆地。
他不是听不懂，至少不完全是听不懂，他是陷进了更深层的推演里。
元始讲的这套三才三光太复杂了，天地人三才和日月星三光互相交织，万法的秩序一层套着一层，若只是表面听一听，确实觉得艰涩，可他的悟性在疯狂运转。
他没有急着让异象往外冒，也没有急着把听到的东西变成神通，他在梳理、在拆分、在寻找能与自身剑道结合的地方。
只是这些东西尚未成型，所以外人看着才像他被难住了。
江毅心神中，青莲剑气静静悬在那里，而在它周围，日月星三光的影子、天地人三才的轮廓，正一点一点被牵引过来。
还很杂乱，尚未成体系，所以他眉头越皱越深。
日月星，天地人！
三光映三才，三才承三光，这之间的联系，究竟该如何融进自己的剑道之中？
他知道这里面藏着大造化，但还差一口气——差那一点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关键。
此刻，元始的讲道还在继续，阐教弟子的异象越来越明显，截教弟子这边越来越沉默。
上清仙宫中这场无声的较量，天平正慢慢往阐教那边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