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椅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关羽的手指停在胸前的长髯上。
指肚微微发抖。
他扯断了两根胡须。
下巴传来轻微的刺痛。
他没松手,视线从天幕上的钢铁巨兽移开,落在墙角的红漆木架上。
青龙偃月刀横卧在那儿。
刀刃宽阔,泛着一抹森冷的青光。
重八十二斤。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老伙计。
他摸着刀柄上的暗纹,想起斩颜良、诛文丑的快意。
可刚才那辆绿色的铁车,连半米厚的城墙都能撞塌。
那铁管子里喷出的火线,把人撕成碎块。
他练了三十年的刀法。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手掌上的老茧刮掉了一层又一层。
在那种名为“火器”的怪物面前,算什么?
【大汉关羽:此等火器若万箭齐发,关某以青龙偃月刀,借赤兔马力,武圣可能挡否?】
一行金色的文字,带着不甘和执拗,在天幕上缓缓划过。
万朝时空的武将们,在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秦武安君府。
白起丢下染血的刻刀。
大汉未央宫。
卫青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
楚汉相争,乌江边。
项羽浑身是血,提着破阵霸王戟,仰头看着天空。
他力拔山兮,却也想知道人力的极限,能否硬抗这后世的神威。
现代客厅里。
苏烨正端着一个白瓷水杯喝水。
看到那条弹幕,他差点呛到。
苏烨放下水杯,拉过塑料凳子坐下。
“关二爷,别倔了。”
苏烨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着些无奈。
“我跟你说实话,挡不住。”
“你的青龙偃月刀挥舞得再快,能快过音速吗?”
“赤兔马跑得再快,能跑过火药爆炸的推力吗?”
苏烨拿起手机。
他找了一张狙击步枪的图片,投屏到电视上。
那是一把带着细长枪管和瞄准镜的黑色步枪。
金属枪身透着工业时代的冷酷。
“不用万箭齐发,也不用重机枪扫射。”
苏烨指着那张图。
“这叫狙击步枪。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
“也就是你们的三里地开外。”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只训练了半个月的新兵,趴在三里地外的草窝里。”
“你在阵前骑着赤兔马,举着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地邀战。”
“你甚至听不到枪声。”
“因为子弹比声音飞得快。”
苏烨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一颗只有花生米大小的金属弹头。”
“它会轻而易举地钻透你身上的精钢锁子甲。”
“打碎你的胸骨。”
“在你的后背炸出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等你感觉到疼的时候,你已经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苏烨看着屏幕,语气平静。
“关二爷,一枚狙击子弹,就能让你英雄迟暮。”
死寂。
大汉三国时空。
关羽的手指松开了刀柄。
长髯散落。
他站在木架前,那把八十二斤重的长刀,此刻看起来像一根可笑的枯木。
他天下无敌的武艺,挡不住三里外的一颗花生米。
乌江边。
项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他把手里的霸王戟重重扔进滚滚江水里。
水花四溅。
他觉得自己的拔山之力,在这后世的铁器面前,像个孩童的把戏。
大明。
徐达站在雨里,看着手里那把跟了自己半辈子的雁翎刀。
刀刃上有两个缺口。
他苦笑了一声,把刀插回鞘里。
金属摩擦声显得无力。
大唐太极殿。
程咬金那把宣花斧掉在地上。
砸碎了半块地砖。
他没去捡。
那张黑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守了一辈子的武道,在绝对的工业力量面前,成了一场空。
客厅里。
李承乾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黑枪。
“苏先生,若外敌有此利器,我大唐岂不是一日便要亡国?”
李承乾声音发涩。
扶苏也攥着卫衣的袖口。
“若有此物,大秦长城便如同虚设。戎狄若得,华夏危矣。”
苏烨看了一眼这两个脸色发青的太子。
他转过身,拿起遥控器退出了武器图片。
“想什么呢。武器是人造的。”
苏烨靠在沙发背上。
“落后就会挨打,这是铁律。”
“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外敌的火炮。”
苏烨拿起水杯,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再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开始烂的。”
“武器再先进,如果拿武器的人是混蛋,上面的人只顾着争权夺利,那也是白搭。”
苏烨按着遥控器,在电视的菜单界面往下翻。
“大秦和大唐都有内乱。”
“胡亥篡位,玄武门之变。但这些跟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看的比起来,全是不值一提的家家酒。”
他点开了一个名叫“历史纪录片”的文件夹。
在万朝古人的注视下,苏烨按下了确认键。
电视屏幕瞬间变黑。
低沉、压抑的埙声从音响里缓缓流出。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黑色的屏幕中央,渐渐浮现出两行血红的大字。
《大晋噩梦:五胡乱华与八王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