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逍野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他此刻血脉沉寂、灵力尽无,
按理根本探测不出半点血脉异象,
可对方偏偏精准识破身份,
还如此狂热恭敬,绝非偶然。
他压下眼底惊疑,
故作虚弱,刻意收敛所有锋芒,
语气平淡克制,暗藏试探:
“长老认错人了,我只是寻常修士,途经此地,并非什么血脉传人。”
他一心只想低调疗伤、求取丹药,
绝不想此刻暴露身份、卷入新的纷争。
如今他重伤废体、同伴垂危,
根本没有对抗任何势力的资本,高调便是死路。
可巫玄根本不接他的推脱,
反而愈发热忱,笑意满面,
话语滴水不漏,句句带着捧杀:
“小友不必自谦。
五行测灵玉认主不谬,万古五行血脉现世,乃是天下大吉、苍生之幸!
您身份尊贵,天降大任,岂能寻常视之?”
他抬手直接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刻意高调造势:
“速传双路讯息!
一路传回学院内阁,
即刻清扫顶级贵宾静院、开启地心灵泉、调取镇库所有高阶圣药!
另一路密报院主,五行正统血脉现世,降临我南境疆域!
今日起,五行传人,为我巫皇学院首席尊客,礼遇凌驾所有圣子、长老、执事之上!”
两名弟子不敢迟疑,
一人捏动明黄传讯符箓,公开报喜造势;
一人悄然催动黑色秘符,
暗中传递凌逍野重伤废体、血脉沉寂的核心情报,
分工明确,
早已是常年执行密令的惯用套路。
命令一出,
随行弟子轰然应诺,不敢有半分迟疑,
立刻捏动传讯符箓,飞速回报学院。
凌逍野心头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低调彻底破灭,身份瞬间半公开。
凌逍野冷眼旁观,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他修行多年,识人无数,太懂这份刻意的热情。
寻常招揽,或是惜才、或是共赢,都会留有余地、尊重对方意愿。
而巫玄的追捧,
是强行绑定、高调架杀。
故意把他捧到云端,让全天下势力盯着他,
让他彻底失去低调疗伤、暗中蛰伏的可能,这是最阴毒的捧杀之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凌逍野混迹修行界多年,深谙人心博弈,此刻一眼看穿破绽。
这位巫玄长老眼底的尊崇是假,狂热是真;
敬重是表,贪婪是里。
他要的,从来不是交好自己,
而是掌控自己、拿捏这副万古五行血脉。
山间风凉,
隐隐传来一句古老民间谶语,贴合此刻境况,字字诛心:
盛名不是福,
天降大任多是劫;
万众捧高处,
必有豺狼暗中窥。
凌逍野垂眸,
掩去眼底所有思绪,指尖微微收紧,
保持虚弱姿态,继续试探:
“长老厚爱,晚辈受之有愧。
我如今重伤在身、灵力尽失,同伴更是危在旦夕,实在无心享受礼遇,只求一处安静疗伤之地,取几枚疗伤丹药即可。”
他故意示弱,暴露自身短板与软肋,
一是试探对方底线,二是观察对方反应,三是为换取丹药救人铺路。
巫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藏得极深。
他潜伏南境多年,
暗中对接皇朝暗线,等候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他最怕五行血脉持有者圆满无缺、修为高深、不受掌控;
最盼的就是对方重伤濒死、有求于人、软肋尽握。
苏清鸢与阿尘的性命,
就是拿捏凌逍野最好的枷锁,
只要攥住丹药与救治资源,这副万古五行血脉,
迟早任由他拆解掌控,献给幕后之人。
他最怕的,
就是五行天骄圆满无缺、难以掌控;
最喜的,
就是对方重伤力竭、有求于人、软肋尽露。
有软肋,才好拿捏;
有需求,才好掌控。
“小友伤势缠身、同伴垂危,正是急需静养疗伤之时。
我巫皇学院坐拥南境第一地心灵脉,灵气纯粹温润,最适合修复破损丹田、滋养受损神魂。
院内镇库珍藏七品固魂丹、九转洗髓膏、清心蕴神散,
皆是上古遗留秘方圣药,
专治神魂透支、魔毒蚀骨、丹田崩裂三重死症,
外界千金难寻、有价无市,
即便是皇朝皇室,也难以轻易求取。”
“若是在外荒野疗伤,不仅伤势难愈,还极易遭遇邪魔余孽、散修歹人偷袭。
不如随我回学院,安居贵宾静院,独享灵泉滋养,丹药灵药尽数供给,保你与同伴安然无恙。”
话语完美,逻辑无懈可击,
处处是善意,处处是陷阱。
凌逍野心底瞬间权衡利弊,陷入两难绝境。
拒绝,
便是彻底断绝获取高阶丹药的门路。
苏清鸢神魂将散、阿尘魔毒蚀骨,
两人撑不过三日,必死无疑。
接受,
便是彻底落入对方掌控。
身份彻底公开,被巫皇学院层层捆绑,
沦为各方势力觊觎的靶子,
更要直面巫玄暗藏的狼子野心,
随时可能被算计、被利用、被夺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脱魔主死局,又入人情囚笼。
凌逍野低头,
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苏清鸢,
看着肩头靠扶、毒侵全身的阿尘,心脏阵阵发紧。
他可以赌自己的生死,赌前路的凶险,却赌不起两人的性命。
他沉默三息,
抬眼看向巫玄,眼底褪去所有试探,
只剩冷静的妥协,语气虚弱却坚定:
“若长老真心相助,我便随你回学院。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先赐我高阶疗伤固魂丹药,救我同伴性命。”
巫玄笑意更深,
眼底贪婪彻底藏入深处,语气愈发谦和:
“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小友放心,院内圣药尽数敞开,必保两位姑娘平安无事。”
可凌逍野清楚看见,
在他答应的瞬间,巫玄眼角余光飞快扫过他的丹田位置,
那一眼,精准、毒辣、洞悉一切,
分明早已看穿他丹田破碎、血脉耗尽、修为尽失的所有底细。
对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这场热情追捧、无上礼遇,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捧杀棋局。
凌逍野不动声色,
顺势低头示弱,任由对方搀扶,
看似任由摆布,心底却已然打定主意——
以身入局,以己为饵,借学院药,救两人性命。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陷阱遍布、被人利用、身份尽露,
他也必须闯这一局。
与此同时,
山林两侧数道极淡的黑影悄然蛰伏,
无数隐晦神识层层叠叠锁定众人,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左侧密林深处,
两名巫皇学院内院暗卫隐匿身形,
二人隶属于学院秘阁,
只听命于院主与长老,
一人记录凌逍野神态伤势,一人暗中布下追踪秘纹,
全程静默监视,不留半点破绽。
右侧荒草坡后,
那名青云学院的杂役眼线依旧潜伏未退。
他收敛所有气息,木讷的外表下,眼底寒光闪烁,
将五行血脉现世、巫玄破格追捧、凌逍野重伤受制的所有情报尽数收录,
指尖再次凝出无声秘符,
加急向五大皇朝中枢传递密报。
更远处的山巅之上,
三道散修强者的身影凭风而立,
皆是隐匿多年的老怪物,专门掠夺天骄机缘、抢夺特殊血脉。
三人望着下方队伍,
低声商议,眼中贪欲毕露,
已然暗中定下伺机夺脉的歹计。
是巫皇学院各派系的暗探、潜伏的皇朝眼线、慕名而来的散修高手。
五行血脉现世的消息,
随着传讯符箓飞出,
正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片南境修行界。
无数贪婪、窥探、算计、敬畏的目光,
正从四面八方,
无声汇聚在这个重伤濒死、看似任人拿捏的少年身上。
巫玄一边缓步引路,
看似随意闲谈,语气温和无害,实则字字试探、句句挖坑:
“小友年少有为,孤身斩灭魔主,震碎上古魔影,这般天赋冠绝南境。
老夫好奇,小友此前与魔主对决,可曾听闻上古封印秘事?
可曾从魔主口中,得知些许皇朝相关的隐秘牵连?”
他刻意避开敏感关键词,
看似随口问询,
实则是替幕后黑手核实夜衍临终是否泄露了核心棋局。
问话轻柔寻常,
却精准戳中最核心的隐秘,暗藏最深的博弈。
凌逍野心头微凛,面上依旧虚弱淡然,轻声摇头:
“晚辈孤陋寡闻,一心修行,从未涉猎上古秘辛、朝堂之事。”
他闭口不提夜衍临终爆料的幕后黑手,半句不泄底牌。
巫玄闻言,
眼底微光明暗闪烁,心底已有七分判断。
他看不出凌逍野撒谎的破绽,
却也全然不信对方所言。
他沉默片刻,不再追问明面问题,
转而暗中捏动袖中秘印,给潜伏的暗卫传下密令:
紧盯三人伤势,
严控所有丹药供给,
不许外人接触,不许二人提前苏醒。
两人各怀心思,言语温和,
句句藏招,步步试探。
凌逍野将他所有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心底预判愈发清晰。
巫玄的密令、试探、捧杀、监视,
层层布局滴水不漏,绝非普通学院长老的格局。
此人背后,必然站着朝堂势力,
正是夜衍临终所言的、藏在五大皇朝之中的幕后黑手派系。
今日的偶遇、追捧、救治,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准算计的连环棋局。
一场披着礼遇外衣的惊天算计,已然悄然落子。
而他,明知是局,依旧踏入。
只为换两粒丹药,换两人活路。
道途艰险,
人心叵测,
前路茫茫,
杀机暗藏。
一朝盛名天下知,
半步深渊无人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