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分神的刹那,破绽彻底暴露。
赵邯抓住转瞬即逝的空档,
眼底凶光暴起,手中灵力刃骤然提速,
携着筑基后期的雄厚灵力,狠狠劈向凌逍野胸口丹田死穴,
想要一击重创、锁死他的五行本源。
这一刀,精准、狠辣、毫无余地。
凌逍野心神震荡、来不及回防,只能勉强侧身躲闪。
嗤——
锋利的灵力刃瞬间划破他的前胸衣衫,
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血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
原本被腐魂符文溃烂的皮肉彻底崩碎,
黑红血水混着细碎经脉残片不断渗出,剧痛直冲头顶,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他本就濒临枯竭的气血,再度断崖式流失。
“完了……”
凌逍野心底一沉,身躯彻底脱力,摇摇欲坠。
伤势叠加反噬、心神被扰、灵力尽废,此刻的他,已然彻底陷入死局,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可就在赵邯准备抬手补出最后一击、彻底废掉凌逍野的瞬间,
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漫天杀伐:
“住手。”
话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威压,稳稳镇住全场躁动的灵力。
老牧民轻轻拍了拍牛背,
老牛温顺垂首,静静伫立原地,不动不躁。
他慢悠悠从牛背上翻身落地,动作迟缓笨拙,
全然是凡人老农的体态,可每一步落地,
都精准踏在四方锁杀阵的灵力节点缝隙之上。
周身一层极淡的上古敛息古纹悄然流转,
这是早已失传的上古隐匿法门,可彻底掩埋修为气场、屏蔽灵力探查,
哪怕金丹修士亲临,也难辨其真实境界,
稳稳挡住赵邯蓄势已久的绝杀攻势,无形气场压得周遭灵力微微滞涩。
赵邯眉头狠狠皱起,心底忌惮骤生,
转头冷视来人,语气裹挟着浓烈的不耐与戒备:
“山野老农,此地乃是皇朝甲级截杀重地,涉密军机,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半步不逾,否则,格杀勿论!”
他常年驻守官道截杀,
见过无数隐匿修士、江湖散人,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敛息手段,
对方看似凡人,却能无声撼动他的阵法灵力,
深浅莫测,让他不敢贸然出手。
他看不清老牧民的修为深浅。
对方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没有半点修士气息,
纯粹是凡人老农的体态,可周身却萦绕着一层隐晦的敛息古纹,
将所有修为、气场彻底掩藏,让他无从探查、不敢轻易出手。
老牧民抬眼,浑浊昏花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名神色紧绷的暗卫,
掠过他们掌心蓄力的符文、紧绷的经脉、蓄势的杀招,
最终落在满身血污、跪地撑身的凌逍野身上。
眼底没有半分敌意,反倒藏着一层沉淀二十年的唏嘘、悲悯,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见惯了凌逍野从垂髫稚童长成少年天骄,
也亲眼看着凌氏满门覆灭、少年孤身隐忍,心底情绪繁杂,无人能懂。
“老头子我,上次倒戈,不是叛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沧桑,带着山野风尘的厚重,字字清晰落地,
“是演给五大皇朝看的。”
凌逍野抬眼,失血发白的唇瓣紧抿,眼底是彻骨的冷静审视,
心神依旧死死紧绷,没有半分松懈。
他吃过最痛的背叛,深知战局之中,
最致命的从不是正面强敌,而是绝境突如其来的善意。
对方说辞再圆满,太过精准,刚好卡在他重伤无解、必死无疑的一刻,
处处透着刻意算计,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绝境之中,
任何人的善意都可能是陷阱,任何解释都可能是伪装。
他吃过一次背叛的大亏,绝不会再轻易信人。
老牧民似乎彻底看穿了他心底的所有戒备与猜忌,
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缓缓拆解过往棋局:
“山门那场倒戈,我只泄露了你们临时藏匿的荒林点位,
从未暴露你五行血脉的核心隐秘,也从未告知皇朝你有翻盘后手。
我故意帮他们围堵、佯装效忠,
就是为了让陆衍、秦戊认定我是趋利避害、可随意使唤的山野闲人,
彻底放松对我的警惕,
让他们放心布下‘放你撤离、再擒人质、逼你入宫’的死局。
唯有他们自大轻敌,你才有机会靠近皇城核心,触及这场棋局的终极真相。”
一旁的赵邯脸色骤然铁青,
瞬间察觉到事情远超掌控,对方句句戳中皇朝布局核心,
根本不是普通山野老农!
他厉声暴怒呵斥:
“一派胡言!蛊惑人心!
你这逆贼,早有预谋潜伏皇朝,胆敢欺瞒上层、私护叛孽!”
话音落下,他暗中给三名队友递出隐秘手势,
四人悄然加压阵法灵力,随时准备拼死强攻。
老牧民全然不理会他的暴怒,目光死死锁定凌逍野,继续沉声道:“我护的从来不是你一人,是你身上的上古封印道基。”
“你父母拼死镇守封印、血战而亡,不是死于宗门纷争,不是死于世家恩怨,是死于这场皇朝夺脉破印的大局阴谋。”
“你父母是上古封印的直系守护者,执掌镇印心法,世代镇守五洲封印裂隙。
皇朝觊觎封印之下的万古本源,蓄谋破印夺权,刻意捏造凌氏通敌叛国的罪名,集结顶尖修士围剿凌氏府邸。
我是你父母最信任的同辈守护者,兵败之后,为留存一线生机、护住年幼的你,甘愿自废大半修为、褪去修士道袍,化作山野老农,潜伏在皇城外围,一边假意归顺皇朝、接受差遣,一边默默护你长大,静待破局之日。”
一番话落地,如惊雷炸响,震得凌逍野心神巨震。
父母之死的真相、二十年尘封的旧怨、自身血脉的终极用途、上古封印的隐秘,所有零散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有了串联的痕迹。
可越是真相层层浮出,凌逍野心底的猜忌便越是浓烈。
此人知晓的隐秘太多、说辞太过圆满,
完美贴合他所有的疑惑与执念,
仿佛提前摸清了他所有的过往与软肋。
世间没有凭空而来的救赎,也没有恰到好处的善意,
这份绝境馈赠,太像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此人出现得太巧、说辞太圆、动机太满。
偏偏在他重伤濒死、无路可逃的绝境现身,
偏偏能说出父母死因、封印隐秘,
字字戳中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软肋,看似救命相助,实则处处透着刻意的假象。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分不清,也不敢信。
世间最狠的算计,从不是迎面的绝杀,而是绝境的善意、虚假的救赎。
凌逍野死死攥紧掌心,伤口黑血不断滴落,落在尘土之中,声音冰冷带颤:“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老牧民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缓缓抬手,掌心摊开。
掌心浮现一枚古朴陈旧的镇印残符,
符面纹路残缺不全,边缘磨损发白,透着浓郁的岁月沧桑感。
这是二十年前封印守护者的专属信物,
以封印裂隙灵玉锻造,每一枚都对应一位守护者的本命气息,
独一无二、无法仿制,寻常皇朝修士、江湖散人终生难见,
更别说手持掌控。
残符之上,
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凌逍野父母的残存灵力气息。
“凭我守了二十年封印,凭我替你父母,看了你二十年。”
一句落地,厚重沉重。
一旁的赵邯彻底认清局势,眼底杀意暴涨到极致,
不再顾忌老者深浅,厉声怒喝传令:
“全员强攻!此乃叛党余孽,勾结封印余祟!破阵袭杀,不留活口!”
四名暗卫瞬间全力运转灵力,
四方锁杀阵功率拉满,阵法灵光刺眼暴涨,
四色凌厉灵力刃纵横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绝杀大网。
沈七锁灵、周叙断脉、马三困域、赵邯主杀,
四人各司其职、配合无间,
两道杀刃直劈老牧民,两道刁钻袭向重伤无力的凌逍野,
打算一击双杀、彻底收尾。
与此同时,远处官道尽头尘土滔天,
黑压压的皇朝大军全速逼近,层层支线战力尽数登场。
前列是三十名重甲盾兵,身披玄铁锁灵甲,
可抵御五行灵力攻击,负责正面碾压推进;
中列是二十名符箓修士,人手数枚破军符、燃灵符,
主打远程轰炸消耗;
后列是阵法执事,手持阵盘,随时准备铺开大型围剿阵,彻底封死整片官道。
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整条官道,
源源不断、络绎不绝,从数十人迅速激增上百,
层层叠叠、步步推进,彻底封死前后所有进退路径。
官道两侧荒林也被修士封锁,
低空、地面、林间,无一处死角,真正做到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更恐怖的是,远处三座山头同时亮起璀璨金丹灵光,
三道气息浑厚的身影破空而来,
是皇朝皇城派驻的三名金丹巡检,
分别擅长阵道、毒术、强攻,
专门负责第二重、第三重拦截围剿,
专为防止有人半路突围、接应凌逍野。
众人此刻才彻底看清皇朝的完整布局:
赵邯四人只是第一道试探截杀网,用来消耗凌逍野残存生机、试探是否有隐藏后手;大批兵卒是第二重人海消耗网;
三名金丹巡检,才是半路截杀的真正杀招。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不给人半点喘息、突围、翻盘的机会。
真正的杀局,是层层递进、不死不休的人海围剿。
有古谚云:行百里路半九十,越近巅峰杀机深。
离皇城越近,禁制越密、修士越多、杀机越重。
每往前一步,都要以血肉为代价、以伤势为筹码。
凌逍野抬眼望去,满目皆是黑衣敌影,漫天尽是绝杀杀机。
身前是真假难辨、善恶未知的旧人救赎,
身后是铺天盖地、层层叠叠的皇朝死局。
他本以为孤身赴死已是绝境,
却不料,真正的磨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生路乍现,猜忌丛生。
前路万丈杀机,真伪难辨,步步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