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围,
沈碌依旧维持着木讷呆滞的杂役模样,
低着头混在人群末尾,无人留意这个底层小人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嘲讽弧度,
随即迅速收敛,
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
跟着众人低声附和,语气轻佻又鄙夷:
“我还以为是什么斩魔救世的绝世天骄,原来只是个沽名钓誉、勾结恶徒的叛徒,真是可笑至极,徒有虚名。”
他身份低微,
此刻落井下石最是安全,
既能完美伪装立场,又能坐实凌逍野的卑劣人设,迎合上层布局。
区区底层杂役,
此刻也敢当众落井下石、肆意嘲讽。
昔日斩灭魔主、拯救南境的救世天骄,
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唾弃、人人喊打的邪徒叛徒。
盛名崩塌,只在须臾之间。
凌逍野胸腔翻涌着极致的屈辱与愤懑,却无从辩驳。
他没有证据自证清白,
巫玄手握伪造令牌、人证、说辞、局势,
占据所有情理与名分。
他越是辩解,越是像垂死挣扎、狡辩抵赖。
民间自古流传一句狠厉俗谚,
精准道破此刻人心棋局:
高处人人捧,
低处众人踩;
清白千人污,
冤案万古埋。
此刻的局面,完美印证了这句老话。
巫玄抬手,语气骤然冷厉,当众下达绝杀指令:
“此子心性歹毒、勾结邪魔、欺瞒宗门!
众弟子听令,动用符文锁灵箭,将其制服擒拿!
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号令落下,数十名弟子同时抬手拉弓。
巫皇学院制式符文锁灵箭,
是二阶符箓与精铁锻造的专属法器,
箭身镌刻三重锁灵符文、一重腐脉纹路,
专门克制修士灵力运转、封禁经脉本源。
寻常筑基修士中一箭,
便会灵力溃散、修为暂时封禁;
金丹修士中箭,经脉会持续受损、根基松动;
而凌逍野此刻丹田崩裂、本源尽失、重伤垂危,
一旦中箭,
符文腐力会直接钻入破损气海,
撕裂经脉、加重根基损毁,稍有不慎,
便会彻底废去毕生修行潜质。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
封锁凌逍野所有闪避方位,凌厉破风之声刺耳至极。
凌逍野丹田破碎、血脉沉寂、灵力尽失,
早已不是昔日百步穿杨、所向披靡的神箭天骄。
他没有灵力御敌,
没有身法闪避,没有法器格挡,
只能靠着残破肉身硬生生承受。
噗!噗!噗!
数支符文箭接连命中肩头、小臂、腰侧。
箭头入肉不深,
却瞬间炸开灰蒙蒙的符文灵光,
阴冷霸道的锁灵之力,顺着血肉经脉疯狂窜涌,
狠狠撕扯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破损经脉。
伤口不涌热血,
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硬、溃烂翻卷,
生出点点腐肉黑斑,淡淡的腥臭浊气弥漫开来。
这种腐脉符文专门针对修行者根基,
不致命,却能持续蚕食生机、禁锢灵力,
带来连绵不绝的钻骨钝痛与全身麻痹,一点点磨碎人的意志与体魄。
剧痛席卷全身,
凌逍野身形微微一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视线阵阵发黑。
他可以抬手格挡,可以肉身冲撞,
可以拼死突围。
以他的肉身底子与厮杀经验,拼死一搏,未必不能杀出一条生路。
可他不能。
一旦突围逃走,
便是坐实所有罪名,彻底沦为宗门公敌、天下叛徒。
一旦拼死反抗,
院内暗阁即刻引动锁魂阴咒,
苏清鸢与阿尘瞬间神魂俱灭、当场殒命。
他逃,两人死;他反,两人死。
前路无路,退无可退。
凌逍野缓缓垂落原本抬起的手臂,
眼底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沉凝的隐忍。
他放弃抵抗。
任由更多符文箭落在身上,
任由锁灵之力肆虐经脉,
任由伤口溃烂发黑,任由漫天污名压顶而来。
数十支符文箭尽数落身,
密密麻麻的细小溃烂伤口遍布四肢、肩头、腰腹,
腐臭黑气顺着伤口持续蔓延,
彻底封死他体内最后一丝灵气流转。
丹田原本的裂痕被符文蛮力强行撕扯扩张,
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识海,
几乎碾碎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双耳轰鸣。
可他双腿依旧死死钉在青石地面,
身形微微颤抖,脊背却始终挺直,
未曾弯腰屈膝、示弱求饶半分,
一身傲骨哪怕身陷绝境,也未曾崩塌。
他双腿微微颤抖,却始终笔直站立,未曾弯腰屈膝半分。
“为何不躲?为何不反抗?”
巫玄立于高台,
冷眼俯瞰着满身伤痕、狼狈至极的凌逍野,
假意带着几分惋惜与质问,
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得逞笑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擒拿,
而是彻底碾碎这位天骄的尊严、傲骨与底气,
让他在无尽屈辱中认清现实,
心甘情愿交出五行血脉,沦为任人宰割的棋子。
凌逍野抬眼,
目光穿透漫天敌视的人群,死死盯住巫玄,
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若反抗,便是坐实罪名,再无机会查明真相、救我同伴。”
“今日你要拿我顶罪、毁我名声、废我修为,我认。”
“但我同伴若是有半分不测,他日,我必百倍、千倍讨还。”
没有怒吼,没有癫狂。
只有平静至极、却冰冷刺骨的复仇誓言。
巫玄笑意淡去,面色彻底冷沉,淡淡挥手:
“冥顽不灵。
拿下!
打入禁狱,严加看管!”
四名身着黑红执律制服的执法弟子,立刻快步上前,
动作娴熟狠厉,
反手死死扣住凌逍野双臂肩胛,
灵力枷锁瞬间锁死他的手腕经脉,彻底封禁他仅剩的肉身力气。
冰冷厚重的玄铁锁链狠狠缠上他的四肢,
粗糙的链节直接嵌入溃烂发黑的伤口,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凌逍野牙关紧咬,舌尖抵住齿关,
硬生生咽下所有痛哼与嘶吼,浑身肌肉紧绷,
冷汗浸透衣袍,却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沉默承受所有折磨。
领头的执法弟子名叫秦武,性情严苛狠戾,
常年执掌刑罚,见惯了天骄陨落、罪人求饶,
此刻见凌逍野沉默隐忍,心底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异样,
却不敢违逆长老指令,只催促同伴快速押人。
人群中的三名血脉猎人悄然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赞许与笃定。
青面微不可察地点头,
低声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血脉沉寂、丹田崩碎、意志被磨、污名缠身,已是完美猎物,无需急于一时。”
三人彻底放下戒备,静静等候后续时机,
只待巫玄彻底拿捏凌逍野,
他们便伺机出手,掠夺万古五行本源。
天骄落幕,废人一个,污名缠身,孤立无援。
这副万古五行血脉,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沈碌收回眼底所有嘲讽与冷意,
指尖秘符微光一闪,将“凌逍野放弃抵抗、身受重伤、罪名坐实、被押禁狱”的完整情报加密,加急传往皇朝中枢。
情报末尾,他悄悄附上一句私评:
天骄折辱,人心可破。收脉时机已熟。
短短八字,彻底敲定了凌逍野接下来的绝境命运。
风声萧瑟,
人群唾弃、指点、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曾经孤身斩灭魔主、震慑整片南境、被全院奉为上宾的救世天骄,
此刻满身溃烂箭伤、满身污血尘埃,
被玄铁锁链死死束缚,
狼狈不堪、当众擒拿,
沦为整个巫皇学院、整片南境修行界最大的笑话与笑柄。
苏辰带头嗤笑,跟风弟子肆意谩骂,
底层杂役冷眼嘲讽,无人记得他斩魔护世的功绩,
无人深究这场定罪的蹊跷,
人人都愿意踩着跌落的天骄,彰显自己的正义。
可无人知晓,
这份看似懦弱的不反抗,是凌逍野唯一的破局之棋。
他主动入笼、主动背污、主动忍辱,
只为留在学院、留在局中,
争取时间、搜集线索,
查清丹药咒毒的破解之法,唤醒沉睡的两人。
乌云彻底遮蔽天光,整片巫皇学院笼罩在沉沉阴翳之下。
真是:
一身傲骨随风折,
半世清名换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