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暗处,
巫皇三弟子全员屏息,大气不敢喘,心弦紧绷到极致。
周疤眉头紧锁,掌心冷汗层层浸透袖口,低声沉叹:
“刚破死局,又入绝险,局势三番反转,真是天无一时活路。”
他闯荡正邪边境多年,见过无数绝境翻盘,
却从未见过这般步步危机、永无喘息的凶险棋局。
赵小三死死盯着战局,指尖无意识推演纹路,满目茫然:
“封印已破,强敌已废,本该是胜局,偏偏落得全员重伤、无力御敌,这棋局,从来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
陈狗眼圈通红,死死咬住衣袖忍住哭声,小声哽咽:
“师姐撑不住了……谁来护她啊……”
阴影最深处,死士苏砚隐匿身形,
素来冰冷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细碎波澜。
他自幼被墨尘豢养,修隐影遁术,奉实力为天道,信奉弱肉强食、杀伐定生死,半生冷血无情、无牵无挂。
可此刻看着绝境中毫无还手之力的众人,他捏着【无影遁符】的指尖微微松动,心底第一次生出不属于死士的迟疑。
血泊之中,半身残废、灵基尽毁的墨尘艰难抬眼,望着崖心岌岌可危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悲凉苦笑。
他半生叛道、算计人心、搅动正邪乱局,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到头来才懂,真正的绝境之中,所有算计、所有功法、所有野心,都抵不过一份拼死守护的本心。
千钧一发、生死顷刻之际。
“别动她!”
阿尘一声脆喝,清亮却坚定,
骤然侧身俯身,动作轻柔至极,
将怀中昏迷、浑身冰冷的凌逍野轻轻平放至苏清鸢身侧,
护住两人要害。
随后她骤然起身,单薄的身躯彻底张开双臂,
孤身一人牢牢挡在两人身前,
以凡躯血肉,硬生生抵住疯兽般的老牧民。
她无筑基修为、无灵力护体、无功法傍身、无法宝护身,
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凡人少女。
立于狂风杀机之中,
身形纤细单薄,如风中残苇,
却脊背紧绷、稳稳伫立,半步不退。
老牧民双目猩红、疯态毕露,
已然彻底失智,心中只剩杀戮与毁灭。
他不辨强弱、不分善恶,
抬手便是凝聚全身残余蛮力的一拳,
毫无保留、凶狠毒辣,直直砸向阿尘前胸。
嘭——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刺耳响起,震得周遭气流震颤。
阿尘单薄的身躯瞬间被砸得剧烈弓起,
像被千斤重锤狠狠砸弯的苇秆,
一口滚烫热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胸前素色衣衫。
胸口数根肋骨瞬间断裂,
刺骨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
五脏六腑剧烈移位、震颤,眼前瞬间漆黑一片,耳边嗡嗡鸣响。
可她牙关死死咬紧,
舌尖抵紧牙关不肯晕厥,踉跄着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双臂始终牢牢张开,不曾收敛分毫,
死死护住身后昏迷的凌逍野与脱力垂危的苏清鸢。
疯癫的老牧民毫无恻隐之心,
失了修为、失了执念、失了百年寄托,
他早已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一击未倒,即刻抬手,第二拳裹挟更盛的暴戾,再度狠狠砸落。
阿尘不闪不避、默然硬抗。
又是一口热血喷溅而出,她脸色惨白如纸,
血色尽数褪尽,浑身力气飞速流失,
视线模糊不清、重影重叠,身躯摇摇欲坠,伤势瞬间恶化至濒死。
断裂的肋骨摩擦肌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剧痛,随时可能彻底倒下。
可她依旧伫立原地,
脊背虽弯,傲骨未折,半步未退,
死守身前方寸之地,护紧身后两人。
密林暗处,陈狗再也忍不住,泪水轰然滚落,哽咽出声:
“她明明可以躲的!她根本不用挡的!她只是个普通人啊!”
周疤满目震颤,心底肃然起敬,低声沉叹一句人间至理:
软身担铁责,
弱者有傲骨,
世间最韧者,
从非天骄,而是凡人执心。
苏砚眼底的冰冷彻底碎裂一角,常年冰封的心绪泛起巨大涟漪。
他见过无数天骄殉道、强者护世,却从未见过一介凡人,以最卑微的身躯,扛住最极致的绝境杀伐,以血肉之躯,撑起所有人的生机。
墨尘静静看着那道单薄坚韧的身影,满目悲凉释然,低声呢喃:
“我争命半生、杀伐半生,错了……真正的大道,从不是逆天屠人,是舍身护心。”
就在阿尘身躯剧烈摇晃、濒临倒地,
老牧民第三记杀拳即将落下,三人即将尽数殒命的生死瞬间。
崖上高空,肆虐的魔风骤然骤停。
整片天地陷入极致诡异的死寂,
比漫天厮杀、遍地血污之时更让人窒息、更令人恐惧。
无声的压迫感覆压四野,让所有人心头发凉、呼吸凝滞。
一直冷眼旁观、伺机博弈、坐看鹬蚌相争的夜衍,
终于彻底收尽所有外放魔攻。
他身形悬浮黑云之间,暗紫魔气缓缓收敛环绕周身,
漆黑魔瞳俯瞰下方疯癫失智的老牧民,
眼底无半分旧情、无半分惋惜、无半分波澜,
只剩极致的冰冷、漠然与功利。
他与老牧民制衡半生、联手半生、博弈半生,
彼此是对手,亦是盟友。
可在万古棋局、终极利益面前,
所有羁绊、所有默契、所有共生,都渺小如尘埃。
“封印破,力量散。”
夜衍语气淡漠平直,无丝毫情绪起伏,字字冰冷刺骨,
“你一身禁力根基于封印,封印瓦解,你便彻底作废。
如今的你,无制衡之能、无利用之值、无博弈之力,已是废人一个。”
短短数语,
轻飘飘宣判了老牧民的一生结局。
百年禁锢、半生蛰伏、半生联手、互相依存、彼此制衡,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与棋局利益面前,尽数化为虚无。
所谓盟友,
从来只是可随时舍弃、可随时替换的棋盘弃子。
老牧民挥出的拳头骤然僵在半空,
猩红疯癫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茫然空洞,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被这冰冷的话语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他疯、他狂、他暴戾、他杀戮,折腾半生、苦熬百年,
到头来终究只是一个被封印囚禁、被世人遗忘、被魔主利用、最终被无情抛弃的可怜囚徒。
“弃子……原来我一直都是弃子……”
他喃喃自语,
声音破碎沙哑、悲凉刺骨,
疯态之中掺尽无尽凄凉,可笑又可悲。
百年执念、百年痛苦、百年坚守,终究只是一场空。
夜衍不再多看他一眼,
如同扫开一粒无用尘埃,
目光穿透下方濒死的三人,死死锁定昏迷不醒的凌逍野。
少年此刻经脉尽碎、血脉耗竭、神魂沉眠、毫无反抗之力,
看似彻底废损,可他身躯之内,
依旧蕴藏着天地最顶级的五行本源、上古周天封印的地脉传承根脚,
蕴藏着夜衍谋划万古、梦寐以求的终极血脉力量。
老牧民已废,制衡者全无,牵绊尽数解除。
从此刻起,
整片黑石崖再无任何人、任何力量,
能制衡他的魔威,
能阻拦他掠夺血脉、夺取本源、吞并神器、颠覆天地格局。
“俗世桎梏已除,制衡枷锁尽碎。”
夜衍缓缓抬眸,
望向沉沉黑云,低声轻笑,笑意森冷刺骨,
裹挟着万古魔主的极致狂妄与贪婪,
“那便……彻底解禁,无忌无拘。”
他缓缓抬手,
结出一串古老晦涩、扭曲诡异的魔印纹路,
正是魔界万古禁忌秘术万魔归墟诀的起手式。
此术位列魔界禁卷首位,
霸道至极、代价滔天,
寻常魔族触碰即被魔焰反噬神魂、身死道消,
万古以来无人敢轻易催动。
一旦完整施展,
需燃烧自身积淀万古的魔元、透支魔主本源根基,
以永世不得轮回、道基尽损为代价,
短期解锁极致魔威,实现境界破阶、力量暴涨。
轰——!
漆黑魔雾从夜衍体内疯狂喷涌而出,
彻底褪去此前的暗紫色,化为深沉如墨、吞噬万物光亮的纯黑魔焰。
魔焰冲天而起,搅动漫天黑云翻涌奔腾,
天地间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气被瞬间抽空,
整片崖台的气场疯狂剧变。
凛冽的寂灭威压层层叠加、覆压而下,
比此前双强联手之时,强横数倍不止。
夜衍周身的魔气层级、力量威压、寂灭气机,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迭代、破阶。
原本需要与老牧民联手才能稳住战局的战力,
此刻彻底打破桎梏、突破上限,
迈入万古以来从未展现的终极魔主境界。
崖上万物尽数震颤,
碎石崩飞、草木成灰、地脉颤动,
天地大势彻底倾覆。
暗处所有人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极致的未知恐惧席卷全身,
连呼吸都不敢放纵。
赵小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牙齿打颤,失声低喃:
“不是简单力量增幅……是境界破阶!
他在舍弃最后的制衡底线,强行解锁万古魔主的巅峰力量!
真正的末日,来了!”
陆石手中上古脉灵页剧烈震颤、红光暴涨,纸面浮现出一行血色凶煞谶语,字字刺目:
一棋落一子空,一死万魔生。
风愈发凛冽刺骨,天愈发昏暗死寂,
滔天杀机覆压天地、笼罩众生。
众人刚刚挣脱必死绝境,
尚未喘息半分、未得半分生机,
便迎面撞上了比此前恐怖百倍、无解百倍的终极危机。
老牧民封印破除、百年威胁尽解,
看似是绝境翻盘的大胜之局,
实则是踢碎了最后的制衡枷锁,
亲手推开了真正的地狱大门。
弃子落幕,
旧局终结,
魔主升阶,
新劫降临。
真正的无解死局,
此刻,才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