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短刀破风而来,
寒芒锁死心口一寸之地。
这一刻的阿木,
彻底撕碎三年懦弱伪装,
脊背挺直如枪,身形利落无半分拖沓。
往日里,
微微佝偻的姿态、怯懦躲闪的眼神、细弱畏缩的步调,
尽数消融,
取而代之的,
是常年游走阴影、以猎杀为食的凛冽狠戾。
他身为血脉猎人最低阶的外围眼线,
虽无高阶杀伐神通,
却精通底层猎人专属的暗杀搏杀术,
每一招都经过无数次实战打磨,
招招奔着断命、锁喉、破气而去,
没有半分江湖花哨,只剩纯粹的猎杀效率。
凌逍野瞳孔骤缩,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丹田空空荡荡,破穹箭只余一缕微弱温热,半点可控力量都调动不出。
十六年放牧练就的本能,
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咬牙猛地拧腰侧身,脚下泥泞打滑,身子重重一晃,
堪堪避开这记必杀突袭。
“嗤啦——”
裂帛锐响刺耳炸开。
淬满血色符文的短刀擦着左臂掠过,
粗布衣衫瞬间撕裂,
一道寸许深的伤口翻卷开裂,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小臂滚滚滑落。
痛感来得又凶又毒,
不是寻常刀伤的钝痛,而是带着腐蚀、麻痹的诡异刺痛,
顺着经脉飞速蔓延,瞬间缠上整条左臂。
凌逍野踉跄后退,五指死死按住伤口,指腹瞬间被鲜血浸透。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划伤,咬牙便能扛住,
可下一瞬,
他心底骤然一沉,生出极致的惊悚预感。
伤口的血,根本止不住。
寻常刀口片刻便能凝血结痂,
可这道伤口的皮肉像是被某种诡异力量封禁,
气血不断外溢,皮肉微微发黑,愈合之力被死死压制。
“别急着躲啊,野哥。”
阿木脚尖轻点泥地,
身形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没有给凌逍野半分喘息空隙。
他垂眸瞥过凌逍野流血不止的左臂,
眼底贪婪愈发炽盛,
语气戏谑又残忍,
像猫捉老鼠般玩弄着濒死的猎物。
“你怕是还不知道我这柄纹血短刀的名堂,
更不知道我们底层猎人的手段有多狠。”
他抬手轻拂刀身细密的血色纹路,缓缓道出招式底牌,
每一个字都透着三年蛰伏的阴毒算计:
“看好了,
杀你的这招,是我熬了三年、拼死兑换来的底牌,
是我们血脉猎人外围专属的秘传杀技,
专门用来猎杀身怀异血的目标。”
“这招杀伐最是阴毒,
刀身血纹能主动吸附生灵气血,
一旦斩中,
就能直接封禁皮肉愈合机能,阻断周身经脉的气血流转,让人持续流血、气血不断溃散。
寻常武者中招尚且难以支撑,
你身负上古异血,会被这招双倍克制,越是挣扎,气血耗得越快。”
“我们底层猎人不靠花哨手段制胜,
这招便是立足的根本,
不求一招瞬间绝杀,只求慢慢放血、活活耗死对手,
无数藏在凡俗间的异血修士,都栽死在这一式之下。”
“专门用来抓你们这种藏在凡人堆里的异血怪物。”
阿木唇角勾起冰冷弧度,眼神阴鸷,
“你流血越多,气息越乱,你的上古血脉味道就越浓,我锁定你的轨迹就越精准。”
“你越挣扎,死得越快。”
话音未落,
阿木身形再闪,脚下步伐诡异飘忽,
不似寻常奔跑,更像贴地滑行,几步便拉近数丈距离。
这般诡异飘忽的滑行姿态,
是猎人公会外围所有新人眼线的必修身法,
是他潜伏三年日夜苦练的保命追杀本事。
这套步法无需调动半点元力,
纯粹依靠肉身极致控速,
行走之时消音匿步,踏过泥泞不留半点痕迹,
最擅长在荒野密林这类复杂地形贴身追杀,
既能彻底隐匿自身气息,又能死死锁定猎物的血气踪迹,
环境越是昏暗泥泞,身法速度的增幅就越是恐怖。
三年来他刻意收敛所有身法锋芒,
日日装作笨拙赶路的模样,骗过了整片牧区所有人的眼睛,
只为今日这一刻,
爆出藏了三年的杀招。
风声骤然急促,
阿木整个人贴近地面,
身影几乎要融进泥泞的阴影里,
短刀低垂,寒芒锁定凌逍野腰腹要害,再度斩落!
凌逍野心脏骤缩,死亡危机感彻底笼罩全身。
他太狼狈了。
身负血海深仇,眼看满坡乡亲曝尸荒野,
连最疼自己的李伯,都只能静静倒在桦树下,
他却连半分安葬的时间都没有。
只要他敢停下一瞬,
身后的追杀便会瞬间收割他的性命,
身边的阿尘也会必死无疑。
无尽的愧疚、无力、憋屈堵在心口,
几乎要将他压垮,
可眼底的求生欲与恨意,硬生生撑着他不肯倒下。
“走!阿尘快走!”
凌逍野一把攥紧小女孩冰凉的小手,
拽着她踉跄狂奔,脚步踉跄虚弱,
左臂鲜血一路滴落,在泥泞草原上拉出一道绵长刺眼的血线。
血线清晰无比,
如同一条死亡锁链,牢牢拴住他的行踪,让他无处遁形。
“跑?你能跑多远?”
阿木的笑声阴冷刺骨,紧随身后,
身形骤然再变,硬生生透支肉身潜能,
短时间内爆发提速,速度瞬间暴涨三成。
这是底层猎人绝境翻盘、追杀灭敌的拼命招式,
是无数次生死追杀中磨砺出的应急爆发手段。
平日潜伏之时绝对不会轻易显露,
只会在锁定关键猎物、志在必得之际动用,
以透支后续体力为代价,换一瞬的极致爆发力,
专门针对逃窜的猎物,一旦使出,不达绝杀绝不罢休,
只是招式过后,
自身也会气力虚空,后劲极差。
风声炸响,
阿木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残影,
瞬间逼近凌逍野后背,短刀翻转,血色纹路亮得刺眼,直刺后心!
这一瞬,
生死,
只差三寸距离。
凌逍野头皮发麻,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凭着本能猛地侧身,后背堪堪避开致命一刀,
肩头却被刀风扫中,又是一道浅浅血痕炸开,鲜血瞬间浸透外层衣衫。
双重伤口持续流血,滞息之力层层叠加,
他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
四肢愈发冰凉脱力,
脚步虚浮得随时都会栽倒。
死亡,
从未如此贴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窒息感,
他仿佛能清晰感受到死神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后颈。
杀机,
悄然落地。
凌逍野正奋力狂奔,
鼻腔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异香,
不腥不臭,混着雨后青草的湿气,温柔得毫无破绽。
若是寻常人,
根本无从分辨异样。
下一秒,
他只觉脑袋骤然一昏,四肢酸软无力,狂奔的脚步猛地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泥地里。
伤口的麻痹感骤然放大数倍,
连攥着阿尘小手的力道都在飞速流失。
“忘了告诉你。”
身后的阿木慢悠悠开口,
语气带着戏谑的残忍,
“我潜伏三年,
每日晨起都会在牧区迎风草叶上涂抹淡息迷毒。
此毒无色无味,遇雨溶雾,
专靠呼吸入体,不伤人命,只锁气血。”
“你一路狂奔大口喘息,早已吸入无数毒息。
越是动用体力逃窜,毒素扩散越快,
你的力气,
正在一点点被我抽空。”
凌逍野心头巨震,寒意彻骨。
原来从他踏出牧区的第一步起,就早已落入阿木布下的毒网,
这场追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被耗死的棋局。
他咬牙绷紧浑身肌肉,强行压下眩晕感,拖着愈发沉重的身躯,继续往密林深处逃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之上,虚浮飘摇。
又一重杀机,
毒锁气血,断他逃窜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