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那声带着威胁意味的冷笑还在会议室里回荡。厚重的隔音门被他粗暴地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陆乘没有理会那扇震颤的实木门。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修长的食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短暂的静默后,陆乘的手指在键盘的“回车键”上重重敲下。塑料按键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声,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改变了颜色,一连串红色的警告框弹出。
“陆总监,执行《汉东能化基建供应链风险阻断预案》。”陆乘端起那杯凉透的大红袍,水面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神。
“理由:目标企业拒绝签署《反洗钱及反工程转包承诺书》。”
陆亦可站在控制台前。她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赵建国等三家中字头国企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录入系统。
“根据《网络安全法》中关于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行安全的条款,以及省发改委授权的《能源准入黑名单机制》。”
陆亦可盯着屏幕上锁定的进度条,语气中带着法理的冷硬。
“系统已将这三家法人的关联代码下发至全省物流、建材、特种设备以及施工供电网关。”
她按下执行确认键。屏幕上,代表着那三家巨头的绿色通道瞬间转为刺眼的红色叉号。
“物理拉黑完成。在汉东,他们的一辆渣土车都别想上路。”
与此同时,京州市郊的一处大型高铁基建标段。
赵建国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他那双价值不菲的皮鞋已经沾满了黄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湿透了那件高档衬衫。
在他前方,一百多台重型挖掘机和工程卡车整齐地停放着。引擎全部熄火,现场静得只能听到远处工人们嘈杂的议论声。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停工!”赵建国冲着项目经理咆哮,声音因为焦虑而劈了叉。
项目经理满脸灰败地跑过来。他手里捏着几张油气站和建材厂的提货单,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赵总,加不到油。附近三家能化集团的定点加油站,扫描我们的企业代码后,系统直接提示‘高危违规企业,拒绝供能’。”
项目经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仅是柴油。京州几家大型水泥厂也把我们的订单退回来了。他们说没看到能化集团核发的‘合规绿码’,一袋水泥都不敢卖给我们。”
赵建国一把夺过那些提货单。纸张在他的手里被揉捏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单据上盖着的“拒绝受理”红色印章,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
他以为陆乘只是在会议室里放几句狠话。他以为凭借中交建设的招牌,在汉东这块地方强行开工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他错得离谱。陆乘根本没动用行政权力来封工地。他用一套底层的数据算法,把基建工程的血液和骨骼全抽干了。
“供电局那边呢?我不是让你找市委李书记批了临时用电的条子吗!”赵建国把提货单砸在项目经理身上,胸膛剧烈起伏。
“供电局的人说,李书记的条子不管用。变电站的后台已经并入了能化集团的风控系统。”项目经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没有合规绿码,就算李书记亲自去拉闸,系统也会自动判定为违规操作而执行物理熔断。我们现在连工棚里的灯都点不亮。”
赵建国僵在原地。他那张常年带着倨傲的脸,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京城某位实权大佬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领导,汉东这边……”赵建国刚开口,就被电话那头冷冷的声音打断。
“老赵,能化集团的那套合规系统,是中央推广的试点项目。”电话里的声音透着警告的意味。
“你拒绝签署防转包协议,这事如果在审计署备案,谁也保不住你。赶紧把队伍撤回来,别在那丢人现眼。”
嘟嘟嘟……
盲音在听筒里回荡。赵建国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砸在泥地里,沾满污渍。
他看着眼前这片庞大的工地。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穿梭的卡车,只有一百多台废铁般的挖掘机在阳光下暴晒。
他终于深刻体会到,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没有那个名为“合规”的绿码,特权就是一堆废纸,寸步难行。
外来巨头铩羽而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并很快传到了京城。
京城,长安街某隐秘的高档私人会所。
包厢内灯光昏暗,弥漫着名贵雪茄的烟雾和法国红酒的醇香。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一个穿着纯手工定制真丝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猩红的酒液在水晶高脚杯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桌面上放着几份关于汉东高铁项目的评估报告。报告的抬头处,赫然印着“中交建设撤资”的字样。
男人看着那份报告,原本挂着散漫笑意的嘴角一点点下沉。他眼底浮现出一抹阴鸷的冷光,握着酒杯的手指逐渐收紧。
指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在汉东连根毛都拔不到?这个陆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猛地站起身,手臂挥动。
水晶高脚杯被他狠狠砸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沉闷的破碎声在包厢内炸响,猩红的酒液四处飞溅,染红了价值连城的地毯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