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羯族兵卒的驱赶下又跋涉了半个多时辰,一座残破的集镇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里戍守的羯族士兵明显增多,却几乎看不到寻常百姓的身影。
入目尽是倾颓断折的残垣断壁,坍塌的屋舍散落四处,几处未熄的狼烟静静升腾,灰蒙蒙的烟气笼罩整片集镇,到处都是战乱洗劫后的死寂。
目睹眼前满目疮痍的惨状,张玉龙牙根死死咬紧,心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这些羯人根本不算人,是泯灭人性的野兽,中原大地的汉人,几乎快要被他们屠戮殆尽。
他同其余十几个俘虏一同被推进一座宽大的院落。院内横七竖八躺卧着一百多名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不少母亲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长久的饥饿与营养不良,早已榨干了她们身上所有奶水。
为了不让婴儿啼哭引来羯族士兵,招来杀身之祸,许多母亲狠下心咬破自己的手臂,以温热鲜血哺育怀中幼童。
这一幕狠狠扎进张玉龙眼底,他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几乎冲破胸膛,恨不得即刻挥刃,将这群毫无人性的刽子手尽数斩杀。
夜幕缓缓垂落。
酒足饭饱之后,羯族士兵涌入囚院,肆意挑选女子宣泄兽欲。他们毫无半分顾忌,根本不愿将人拖拽至僻静之处,就在所有俘虏的眼前,施暴作恶。
有女子的丈夫不堪受辱,嘶吼着奋身冲撞上去,可迎接他的,只是寒光一闪,弯刀凌空挥落,当场身首异处。
身为现代人,亲眼目睹这般人间惨剧,张玉龙气血翻涌,险些当场晕厥。婴儿微弱无助的呜咽、女子凄厉绝望的惨叫,还有一旁亲人强忍悲痛、默默垂泪的模样,重重压在他心上。
张玉龙在心底暗暗立誓,只要今日能侥幸脱身,他日必叫这些人渣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漫长的两个时辰过后,羯族士兵发泄完兽欲,锁上大院木门,成群离开了囚院。那些受尽摧残的女子,艰难在地上爬行,回到孩子身边,继续以自身鲜血喂养襁褓里的婴孩。
眼前的景象,再也压不住张玉龙心中的怒火。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一名大汉低声质问:“你们就这般认命?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辱,就不知道反抗吗?”
大汉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声音满是无力:“我手脚都被草绳捆死,浑身动弹不得,又能如何?”
张玉龙沉声说道:“手脚不能动,嘴总还能用。你慢慢拱到我身边,用牙齿拉开我背包拉链,包里有一把水果刀,割断绳索,咱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大汉闻言,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附近七八个年轻后生也听见二人对话,绝境之中,这一线生机点燃了他们残存的勇气,一个个匍匐在地,一拱一拱朝着张玉龙慢慢靠拢。
不知是谁最先爬到近前,按照张玉龙的指引,用牙齿咬扯背包拉链。拉链被拽开的瞬间,面包与牛肉干从包里滚落出来。
这几名后生见到食物,瞬间忘却了解救众人的大事,只顾埋头争抢吃食。张玉龙见状,心底一阵失望,暗道这些人饥寒太久,眼中只剩饱腹,难成大事。
唯有那名中年大汉,挣扎着爬到他跟前,没有争抢食物,直接将头探进背包,摸索寻找那把水果刀。
张玉龙心中稍慰,并非所有人都被饥饿冲昏头脑,还有人分得清轻重。
很快,大汉叼着水果刀从背包里退了出来,像虾一般弓着身子挪到张玉龙身后,用牙齿咬着刀刃,一下一下摩擦割扯捆缚他的草绳。
粗劣编织的草绳,遇上现代锻造的精钢小刀,根本不堪一击。没片刻功夫,束缚张玉龙的绳索便应声断开。
张玉龙终于重获自由。他活动着被绳索勒得红肿发麻的手腕脚踝,拿起水果刀,先俯身割断大汉身上的草绳。
绳索一断,大汉猛地挺身站起,对着张玉龙深深拱手:“恩公在上,请受小人一拜!在下王武,从前在镇远镖局做镖师,世道大乱,镖局难以为继,这才返乡避祸。”
二人脱困的动静,惊动了院内一百多名俘虏。众人激动地低声呼喊,纷纷央求二人出手相救,嘈杂声瞬间响起。
张玉龙心头猛地一紧,惊出一身冷汗。这般大声喧哗,会把羯族士兵引来,所有人都要丧命于此!
他立刻压低嗓音厉声警告:“全都不许出声!再敢叫嚷,我们便不再救任何人!”
话音落下,院内瞬间安静下来。上百道目光齐齐落在两人身上,满眼都是求生的期盼。
外面的羯族守卫似乎已经沉沉睡去,并未被方才的动静惊动。张玉龙见状,把水果刀交到王武手中,吩咐他尽快解开所有人身上的绳索。
十余分钟后,所有俘虏的绳索全部割断。上百双眼睛注视着张玉龙,不自觉将他视作领头之人,等候他拿定主意。
张玉龙心中清楚,不能再耽搁,必须趁着夜色带领众人逃离此地,一旦等到天亮,所有人都难逃一死。至于逃亡之后前路如何,眼下根本无暇细想,先逃出这座囚院再说。
王武双手捧着水果刀递回给他,眼神里满是不舍。这般锋利的短刃,他平生从未见过,堪称至宝。
张玉龙轻轻推回他的手:“刀你拿着。你身怀武艺,这把刀在你手中,才能护住众人,带大家突围。”
他吩咐所有人做好出逃准备,又打开背包,将仅剩的面包和牛奶分发给妇女与孩童。奄奄一息的婴儿喝下牛奶,微弱的生命体征缓缓好转。
骨瘦如柴的老人与妇人望向张玉龙,目光里满含感激,心中暗自揣测,此人莫不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神人。
只是背包里物资有限,杯水车薪,撑不了多久。当下最要紧的,是连夜逃出集镇。
张玉龙与王武走在最前方,一百多名百姓紧随其后,屏气凝神,悄悄朝着院门摸去。
行至大门处,张玉龙发现木门只是虚掩,并未上锁。羯人自大轻敌,全然不觉得这群手无寸铁的俘虏能够逃脱。
张玉龙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率先钻出院外,王武紧随其后。门口两名羯族哨兵靠着墙角,早已沉沉睡去。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张玉龙对着王武微微示意,王武放轻脚步,悄无声息摸到左侧哨兵身后,手腕发力,一刀干脆利落地划开对方喉管。
那名羯族士兵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响动惊醒了另一侧守卫,那哨兵刚要拔刀呼喊,张玉龙猛地扑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不等对方挥刀,王武已然赶到,同样一刀割断他的咽喉。
哨兵挣扎数下,便倒在地上再也不动。温热的鲜血溅满张玉龙周身,他顾不上擦拭,回身推开大门,抬手示意院内众人,抓紧时间悄悄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