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朴同样也看到了,有2座的陈师奶、4座的肥强、6座的兴叔、还有在邨口开铺子的老熟人。
他们看到白朴的车子驶近,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前涌,有人扯着嗓子喊道,“阿朴回来了!”
白朴明白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石硖尾穷得吃不上饭的少年了。
现在他是九龙巴士第一大股东、上市公司董事、电影公司老板。
这些头衔在报纸财经版上登过,在街坊邻里的口中传过。
整个石硖尾都知道,当年那个父母双亡、住过5座顶楼铁皮屋里的穷小子,如今发了大财,成了真正的大人物。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他今天要回来。
车子在距离人群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被迫停了下来,前面的路已经完全被人群堵死了。
白朴叹了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一下车,人群立刻沸腾了。
“阿朴!真的是阿朴!”
“哎呀,阿朴长高了!比以前壮实了!”
“阿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小时候帮你补过内裤的容婶啊!”
“阿朴!我家阿霞跟你一起读过书的!你还记得吗?”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保镖们拦都拦不住。
有人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把小孩子举到他面前,让孩子叫“朴叔叔”。
白朴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耳边全是各种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保镖们只能围成一个圈把他护在中央,阿明和阿盛也连忙挤到他身边,一左一右地护着。
阿龙则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人群,防止有人趁乱搞事。
白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提高了声音,“各位街坊!各位叔伯婶母!新年好!新年好!”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传出去,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了一些。
“我今天回来,就是来看看大家的!”白朴笑着说,声音洪亮,“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每个人都有份!”
他转头对阿盛说:“把后尾箱的红包拿出来。”
阿盛应了一声,挤回车尾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大号的牛皮纸信封,还有几摞用红纸包好的利是封。
这是出发前白朴让准备的,每个红包500港币,钱不多,是个心意。
本来打算到了社区中心再统一发放,现在看来,得提前派了。
阿盛和阿明等人一人抱着一大摞红包,开始挨个派发。
白朴站在人群中央,一边派红包一边跟街坊们打招呼——
“陈师奶,身体还好吧?你风湿腿还痛不痛?我上次让人送的药膏你用了吗?”
“肥强,你老婆生了没有?哦,男孩?恭喜恭喜!”
“兴叔,你那个茶档还开着吗?好,改天我去喝一杯。”
他记忆力极好,但凡是他认识的街坊,几乎每个人都能叫得出名字,记得住对方的近况。
这让那些原本还有些忐忑,怕他发达了就不认人的街坊们大为感动,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红包派了一圈,人群却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
反而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把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直接挤到白朴面前,开口问道,“朴哥,听说你现在是九龙巴士的大股东了?是不是真的?”
“朴哥,你那电影公司还招不招人?我能去演戏吗?”
“朴哥,我听说你买了别墅,得好几百万吧?”
“……”
白朴应付着这些问题,既不否认也不多谈,只是笑着打哈哈。
他知道这些街坊大部分是真心为他高兴,但也有一些人,是冲着他现在的身份和财富来的。
想借钱的有之,想托关系找工作的有之,想攀交情的更有之。
他并不反感,这就是屋邨的生存法则,一人发达,全村沾光。
当年他穷的时候,街坊们没有嫌弃他,如今他富了,自然也要有所回馈。
足足闹了大半个小时,人群才渐渐散去。
白朴的嗓子都快说哑了,西装口袋里的普通名片也发出去好几十张。
阿明和阿盛更是累得满头大汗,十几大摞红包全部派得干干净净。
大佬,这也太夸张了吧……”
阿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我感觉比跟人砍了一晚上还累!”
白朴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带着几个人继续往里走。
直到来到一栋灰扑扑的大楼前停了下来,大楼的外墙上写着巨大的白色数字——“5”。
石硖尾邨5座。
白朴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六层的老旧建筑,没有电梯。
外墙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防盗网锈迹斑斑,一楼有几家小店铺,卖杂货的、修钟表的、改衣服的,都是几十年的老字号。
“走吧!”白朴收回目光,带着几个人走进了楼下的冬菇亭。
冬菇亭是屋邨特有的小食档,因屋顶形似冬菇而得名。
5座楼下的这家冬菇亭已经开了二十多年,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姓刘,大家都叫他刘伯。
他的云吞面是石硖尾一绝,汤底是用大地鱼和猪骨熬的。
云吞皮薄馅足,面条爽滑弹牙,一碗下去,整个冬天都是暖的。
刘伯正在档口后面忙着煮面,抬头看到白朴走进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呀!阿朴!”
“来,赶紧坐!”说着,刘伯放下厨具,拿起一块干净毛巾把座椅板凳擦了擦。
白朴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递了过去。“刘伯,新年快乐!”
“好,好……阿明、阿盛,你们也找位置坐,我给你们煮云吞面!”刘伯点头接过红包,笑容满面,连忙招呼着众人落座。
“刘伯,老样子……”
“另外,再帮我煮一份,等会儿去看看秦妈!”
“知道,大碗的,加腩汁!”刘伯笑着麻利地开始煮云吞,一边忙活一边絮叨。
“阿朴,你都不知道,自从你搬走之后,你刘婶念叨你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