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朴站起身来，伸手和沈弼握了握，“多谢沈生关照。”
“不必客气！”
沈弼笑着说道，“银行家的职责，就是把合适的东西，送到合适的人手里。”
“这份是丽的电视的资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好，多谢沈生！”
拿起资料，白朴穿上大衣，走出汇丰总行大厦时，中环的寒风依然冷冽，但他的脑子里已经活络了起来。
丽的电视。
如果他拿下丽的电视，那么他手里将同时拥有唱片公司、电影公司和一家电视台。
意味着，这将是一个完整的娱乐产业链雏形。
坐进车里，白朴对着阿龙吩咐道，“回别墅！”
车子发动，驶入中环的车流之中。
阿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大佬似乎在想些什么，便没有出声打扰。
回到浅水湾别墅，梁咏芳几女出门逛街不在。
白朴换了套家居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在书房里坐下来。
书房窗户正对着海湾，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算一笔账。
邵逸夫管理的无线电视，经过十几年的耕耘，已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内容生产体系。
从艺员训练班到综艺节目，从长篇剧集到新闻资讯，每一个环节都有成熟的团队和流程。
翡翠台的收视率常年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到八十五之间，广告收入占全港电视广告市场的八成以上。
这不是一座山，这是一座山脉，不是挖一条隧道就能翻过去的。
而丽的电视呢？
收视率常年徘徊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自制剧集的数量和质量都无法与tVb抗衡，综艺节目更是乏善可陈。
最致命的是人才的断层，好的编剧、导演、监制，几乎都被tVb攥在手里。
丽的不是不想挖人，是挖不动。
tVb给的待遇虽然不是顶尖，但它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平台够大，曝光够高。
一个有追求的演员或导演，留在tVb能接触到最多的观众和最好的资源，去丽的等于自降身价。
因为没有好内容所以收视率低，因为没有广告收入所以拿不出钱做好内容。
要打破这个循环，只能砸钱，连续不断地往里面砸钱！
白朴拿起一支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开始列数字。
根据沈弼提供的资料，如果要让丽的电视的收视率达到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从现在的水平翻一倍，同时从tVb嘴里抢下一块肉，第一步需要挖人。
从tVb挖一批能顶的监制和编剧，至少要三到五个核心团队，每个人都要开出比tVb高百分之五十甚至翻倍的薪酬和分成条件。
这部分，第一年的预算至少在三千万到五千万。
第二步，自制剧。要跟tVb打对台，必须保证每周至少有两到三部高质量的自制剧集。
每部剧的制作成本，按照此时香港电视剧的平均水准，大约在五十万到两百万港币之间。
一年下来，光是自制剧的投入就要五千万到一个亿。
此外，还有大型节目（选秀、慈善晚会）、设备升级、营销推广。
把这些加起来，第一年的总投入大约在一亿五千万到两亿港币之间。
而这仅仅是第一年。
更残酷的现实是：第一年砸下去的钱，大概率是看不到回报的。
广告商是极其现实的，他们不会因为你有两部好剧就把预算从tVb挪过来。
他们要看到至少半年以上的稳定收视率数据，才肯掏钱。
也就是说，要做好连续亏损三年的准备。
三年，每年两亿，就是六个亿。
而他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拿自己钱去填丽的这个窟窿，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除非他去融资。
但融资就意味着要抵押资产、付出利息、接受投资方的监管。
他的优势在于知道未来的方向，所以他需要保持灵活性和自主权，不能被资本绑死。
更何况，现在汇丰正在带头收紧银根，地产信贷全面收缩，整个市场的资金面都在变紧。
这个时候去抵押贷款去搞电视台，利息也不会低，根本不值得。
白朴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心中已经有了抉择。
虽然沈弼给的这个消息，确实是个机会。
但不是现在。
他虽然不知道丽的的历史脉络，但丽的呼声应该成功把股份卖了出去。
但只要tVb这颗大树在，丽的只能当万年老二。
吃点馋羹冷炙，最多也就图个温饱，想要大赚一笔是不可能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利用手中的资金把盘子滚大，而不是接盘这些负资产，把自己拖进去。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通了沈弼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的沈弼接了起来，“白生？”
“沈生，多谢你今天的咖啡和消息。”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目前的资金布局还不适合接这个盘子，丽的那边，我暂时不跟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白生果然是个谨慎的人，这年头谨慎不是坏事！”
“以后有合适的项目，我再找你。”
“好，改天我们一起喝下午茶。”
挂了电话，白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弃一个机会，有时候比抓住一个机会更需要定力。
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自己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下午，白朴带着李小玉来到了白金影业，《吾家有喜》正在宣传阶段中，马上就要上映。
刚坐下喝了一口咖啡，刚施南生和黎小田两人找了过来。
“老板，这是按照影片类型做好的几首歌曲，您看看！”说着，黎小田把手中的递了文件过去。
看着手中的几首歌名，都是他没听过的，里面还有两首以电影名称命名的。
看了眼上面的作词作曲，白朴沉吟道，“这几首歌，你觉得谁唱最合适？”
“老板，吾家有喜里的女主是张艾嘉小姐，要不让她来唱？”黎小田想了想，提议道。
“可以，不过也让梅艳芳两姐妹也试一试！”
“好的，老板！”
一旁的施南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老板，我上次听说艾嘉说，她在歌林的合约快要到期了，要不把她签到我们公司怎样？”
“另外，她多次提到罗大佑这个制作人，对他的才华很欣赏，也一起挖过来？”
白朴沉思片刻后，点头，“可以，你和罗大佑接触下，我先和张小姐聊聊！”
两人离开后，白朴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打给了张艾嘉。
“喂？哪位？”
“张小姐，是我，白朴！”
“白生？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白朴换了个姿势，拿起桌上的雪茄抽了一口，笑着道，“张小姐，都是老熟人了，我就直说了！”
“我最近开了一家唱片公司，有没有兴趣跳槽到我这里来？”
另一边，张艾嘉闻言没有说话，而是考虑了一番。
见此，白朴接着道，“张小姐，听说你很喜欢罗大佑的歌，我可以把他也一起签过来，当你的制作人，怎样？”
张艾嘉眼前一亮，“好，只要你把罗大佑拉过来，我就是签！”
“行，那就这么定了！对了我这边有几首歌，想当做吾家有喜的主题曲，你有没有空过来试一试？”
“没问题，我下午就来香港！”
事情谈好，白朴打了个电话给苏孝良，让他亲自飞一趟台湾，把人签过来。
傍晚，白朴坐车来到半山公寓，关家慧正在厨房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