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摸了摸脸。
粉发少女也在镜子里摸脸,动作同步,表情漂亮又困惑。那张脸实在太有迷惑性,漂亮到很难和“灵魂缺了一半”放在同一个画面里。
“林术式师。”许言认真问,“你们黑市售后都这么刺激吗?先让客户获得梦中情体,再通知客户身体里藏着年度悬疑?”
林忧站在她身后,手里多了一枚细长银针。银针不像实体金属,更像术式光泽凝成,悬在许言肩胛后方。
“这不算售后。”林忧说,“严格来说,是术前发现。但你太配合,我顺手做完了。”
“听起来我还得感谢自己变态得足够坚定。”
“某种意义上,是的。”
许言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里香的阴影仍盘踞在房间另一侧。她对许言的敌意没有消失,尤其许言彻底变成女性身体后,那股审视几乎从头发丝扫到脚踝。但现在的里香更像在盯一件危险物品,而不是单纯盯潜在情敌。
许言心里一动。
御厨子模板,粉发适配,灵魂半缺,远方咒力牵引。
这些词连在一起,已经很难不让她想到某些东西。
这我熟。
熟得过分。
但她不能把这份熟悉说出口。穿越者知识一旦暴露,最轻也是被林忧当成更稀有的样本,最重可能直接从美容客户升级成特级观察项目。
她只露出符合黑市客户身份的茫然。
“所以我不是断醒残缺?”
林忧的银针点在她肩胛后方。
没有痛感。
镜面里的自己忽然变得半透明。皮肤、骨骼、血液淡下去,一圈圈细密黑色术式纹路浮现出来。那些纹路围绕胸口一枚不完整的刻印展开,像一座没有能源的精密工厂。
“你的术式刻印很完整。”林忧说,“危险,锋利,底层规则也很漂亮。它不是残缺模板。”
许言看着那些黑色刀纹,心里微微发热。
完整。
她听过太多残缺、低危、四级以下,评级局检测纸上只留下浅浅一道痕,黑市验牌时也只能靠那点可怜切痕证明自己有术式。
可现在,林忧说它完整。
像有人告诉一个拿着没电神器到处挨笑的人:不是神器坏了,是电池被偷走了。
许言压住波动,问:“那为什么我切纸都费劲?”
“因为你只有术式侧。”
林忧指尖轻点镜面。镜中的黑色刻印被分成两层。外层是御厨子的刀纹,内层却空得吓人。原本应该支撑术式运转的咒力容量、承载结构、灵魂回路,全都像被人挖走,只剩边缘光滑的缺口。
“术式侧?”
“规则、形状、发动方式。”林忧说,“式核展开个人规则,再由咒力和身体承载把规则推到现实里。你继承的是规则本身,也就是术式刻印。”
她顿了顿。
“但咒力侧不在你身上。”
许言看着镜子里的空洞。
她本该继续嘴欠,比如问这算不算买电脑只拿到系统盘没拿到主机。但那片空洞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检测报告上的缺陷,更像身体里某个本该存在的器官被拿走后留下的影子。
“咒力侧包括什么?”
“容量,输出,稳定回路,肉体承载,灵魂厚度。”林忧说,“你可以把术式侧想成刀法,把咒力侧想成手臂、肌肉和挥刀时的力。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挥刀,而是出生时就被人卸掉了半个身体。”
许言喉咙动了一下。
这比残缺更恶心。
“双生子?”她问。
林忧看了她一眼:“你很敏锐。”
“我看过一点术式科普。”许言面不改色,“地下论坛什么都有,虽然十帖九骗。”
林忧没有拆穿她。
“双生子在术式理论里很特殊。同源式核有时不会平均分裂,而是把同一个强模板拆成两个方向。一方继承术式,一方继承咒力;一方继承规则,一方继承承载。正常情况下,这种双生会互相牵引,启式期前后一定会暴露。”
镜面里的画面变化。
许言身边出现一道模糊轮廓。那不是人影,更像一团被涂抹过的空白。它贴着许言的灵魂边缘,断面严丝合缝,像本来就是从同一个源头长出的另一半。
林忧的声音低了些。
“但你的另一半不在了。”
“死了?”
“不像自然死亡。”
林忧指尖划过那道轮廓。
空白碎开,化成许多细小封存点。每一个点都带着冰冷束缚痕迹,像被切割、编号、封入不同容器。封存点边缘浮现出类似指节的形状,一枚接一枚,排列出让人不舒服的规律。
里香发出一声低低的厌恶。
林忧收回银针。
“咒物。”
许言的指尖蜷了一下。
“你另一名双生胎的咒力侧,没有和你一起长大。有人很早就把它从你身边取走,炼成了咒物。手法不算完美,但方向明确。切分,封存,压制意识,只保留咒力容量和承载结构。”
许言脑子里的弹幕开始狂刷。
手指。二十根。御厨子。双生。
她几乎能把答案拼出来,可她不能表现得太明白,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黑市美容套餐升级到家族阴谋套餐的正常受害者。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忧轻轻笑了一下,但笑里没什么愉快。
“因为强大的术式模板很值钱。因为双生子可以被解释成实验事故。因为婴儿没有反抗能力。因为大家族总觉得,只要他们能封存、编号、控制,任何东西都可以变成资产。”
许言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恐怖描写都冷。
她想起评级局检测员把她归入四级以下时的公事公办,想起地下论坛里残缺能力者互相交易方案的麻木,也想起黑市接引人说“风险自担”时毫不在意的表情。
原来自己从出生前后,就已经被写进了某个家族的资产表。
“所以我的咒力在那些咒物里?”
“大概率。至少大部分在。”
“能找回来吗?”
林忧看着她。
粉发少女的脸漂亮得很乖,眼神却一点都不乖。里面有兴奋残留,有恐惧,也有某种被点燃的东西。不是苦大仇深,更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不是抽卡歪了,而是卡池被人提前黑掉了。
这很难忍。
尤其对许言这种嘴欠又自恋的人来说,她能接受自己菜,不能接受自己被当成拆卖零件的库存。
“理论上能。”林忧说,“术式侧和咒力侧同源,只要距离足够近,你的刻印会被牵引。你变成现在这副身体后,适配性提高,这种牵引会更明显。”
许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她还在欣赏这只手适不适合出周边,现在忽然觉得它像一把刚装好刀柄的刀。漂亮仍然漂亮,但漂亮之下多了一层锋利的理由。
“所以粉发美少女不是单纯审美成功,还是适配成功?”
“两者都有。其实原本应该是粉发男性的,但你的愿望给了无为转变稳定方向,而你的灵魂缺口选择了最适合补全的形态,两者结合,就变成了粉发少女。”
所以我原本应该是变成虎杖吗,不过还是粉毛美少女更加符合我的胃口
“我果然天赋异禀。”
“你对危险的自我包装能力也很少见。”
里香的阴影动了一下,许言立刻往林忧反方向挪了半步,表示自己绝不靠近有主之人。
“还有一个问题。”许言说,“那个咒物里……有意识吗?”
林忧闭了闭眼,像在回忆刚才触碰到的痕迹。
“我没有听见意识。”
许言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了一点。
“只剩咒力?”
“目前看,是的。意识应该在炼制和封存过程中被磨掉了。残酷,但对你来说,目标会简单很多。”
简单很多。
她不需要和另一个灵魂争夺身体。她要找回的,也不是外挂,而是被人从同源结构里夺走、切分、封存的身体组成部分。
“谁做的?”许言问。
林忧没有直接说名字。
“这种手法不像小黑市。需要医疗渠道,咒物封存技术,出生档案处理能力,还要能让评级系统在你十六岁启式期时只看到残缺,不追问残缺原因。魔都能做到这几件事的势力不多。”
许言心里浮出一个方向。
现代财阀,术式家族,医疗,生物科技,咒物封存。
她没有说出来。
林忧也没有替她说透。
“我能帮你确认一件事。”林忧说,“你不是普通残缺能力者。你的术式模板没有坏,坏的是出生时就被人为拆开的结构。”
许言看向镜子。
镜中的粉发少女瞳孔里,细密黑色切痕一闪而逝。
这一次,切痕没有乱颤。
它们像终于找到了一点方向,齐齐偏向某个遥远位置。
美容室的隔绝术式很强,强到黑市和外界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可那种牵引仍然从极远处穿过来,轻得像错觉,又清晰得像命运在敲门。
许言忽然笑了一下。
“我今天本来只是来变美少女的。”她说,“结果变是变成了,还顺便发现自己被拆件、另一半被炼咒物、未来可能要和大家族对线。”
她抬手撩开粉色长发,动作生疏,却很兴奋。
“会赢的。”
林忧没忍住笑了。
连里香的阴影都停顿一瞬,像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还能兴奋。
许言收起笑,认真看向林忧。
“我要怎么找?”
林忧从术式台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没有标识的黑色纸片。纸片上没有文字,只有一枚会随角度变化的细小符号。
“先离开黑市。你的身体刚完成重塑,术式侧会开始主动寻找咒力侧。接下来几天,你可能会感到某些方向的牵引,也可能被相关咒物反向吸引。”
她把纸片递给许言。
“别急着碰任何咒物。你现在还没有足够咒力,粗暴接触只会让封存它的人先找到你。”
许言接过纸片。
入手冰凉,符号像一只闭着的眼。
“这是什么?”
“一个临时联络入口。不是我的真名渠道,也不是担保。只是黑市里有些人知道哪里会流动危险货。”
“危险货。”
“咒物,术式残留,封存匣,或者某些家族不想承认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美容室的门锁无声亮起。
隔绝术式开始一层层撤开,远处黑市喧嚣重新浮现,像世界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一间预约室。
许言把黑色纸片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粉发,冷白肤色,漂亮得过分的成年美少女身体。
还有瞳孔深处,那些终于开始稳定的黑色切痕。
这趟黑市来得太值了。不只是因为满足自己的bt欲望,还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缺的东西在哪里。
门打开前,林忧在身后轻声提醒:“许言。”
“嗯?”
“如果你真的找到那一半,记住,它未必会以你期待的方式欢迎你。”
许言回头,笑得漂亮又欠揍。
“没事。”她说,“我这个人很擅长和不欢迎我的东西打交道。”
门缝开启,黑市的灯光漏进来。
就在那一瞬间,许言瞳孔里的切痕忽然自行偏转,齐齐指向黑市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也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