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间内。
空气中弥漫着老坛酸菜牛肉面的酸爽味道。
沈长明手里端着个纸碗,右手捏着塑料叉子,刚刚挑起一坨冒着热气的泡面。
监听音箱里,苏辰那句充满磁性、带着不讲理霸道的情话,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环绕在房间里。
沈长明挑面条的动作顿住了。
叉子悬在半空,几根泡面滑落,“啪嗒”一声掉回汤里,溅起几滴油星。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武峰。
武峰左手拿着半根还没咬下去的王中王火腿肠,右手捏着剥了一半的卤蛋,眼眶里不知何时蓄满了两包眼泪。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这个充满了红烧牛肉味的狭小空间里,看懂了彼此眼中的凄凉。
“峰子。”
沈长明把纸碗放在桌上,声音颤抖,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这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武峰吸了吸鼻子,手里的卤蛋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条裂缝。
“明哥,我长这么大,搬了那么多砖,挨了那么多打。”
“但我从来没觉得,活着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两个在娱乐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老爷们,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崩溃。
“哇”的一声。
沈长明和武峰扔下手里的泡面和火腿肠,在这台造价几百万的导播台前,紧紧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两百斤的傻子。
旁边负责切镜头的副导演实在看不下去了,默默地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两位老师,擦擦吧,眼泪掉进键盘里容易短路。”
与此同时。
后台通道,专属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锁转动。
苏辰单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揽着林沐雪纤细的腰肢,推开门走了出来。
走廊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亮起。
就在他们踏出休息室的那一瞬间,走廊里原本有些嘈杂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几十号正准备收拾设备下班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包括场务、灯光师、化妆师,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的保洁阿姨。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走出门的两人。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幽怨、哀怨、羡慕、嫉妒,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被狗粮撑到翻白眼的生无可恋。
几十双眼睛,就像是看着刚刚犯下滔天大罪的杀狗凶手。
林沐雪脚步一顿。
她被这种诡异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位平时在万众瞩目下走红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冰山天后,此刻竟然觉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往苏辰身边靠了靠。
“他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们?”林沐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苏辰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走廊里的人群一眼。
那眼神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散漫,却又带着不容直视的压迫感。
被他目光扫过的工作人员,纷纷打了个寒颤,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线缆。
“别理他们。”
苏辰大掌覆在林沐雪的后脑勺上,轻轻顺了两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林沐雪的经纪人红姐,手里捏着一个正在播放直播画面的平板电脑,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我的姑奶奶哎!”
红姐跑得气喘吁吁,直接把平板怼到了林沐雪面前。
“你们刚才在休息室里……没关麦啊!”
林沐雪低头看去。
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满屏的“心尖宠”、“胖成小猪”、“我要”,像是无数个放大镜,把她刚才在休息室里的所有娇羞和软弱,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几千万人面前。
“嗡——”
林沐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脸颊上的温度以火箭般的速度飙升,烧得她连耳垂都在发烫。
没关麦?
也就是说,刚才苏辰贴着她耳朵说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还有她那句“变成丑八怪了谁还要我”的蠢话。
全网都听见了?!
社死。
这是彻头彻尾、毫无保留的社会性死亡。
林沐雪一把推开红姐递过来的平板。
她连看一眼走廊上那些工作人员的勇气都没有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她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苏辰宽大的后背里。
双手死死揪住男人风衣的布料,把滚烫的脸颊完全埋进那股清冷的薄荷香气中,死活不肯再抬起头来。
“都怪你……”
闷声闷气的呜咽从苏辰背后传来,带着羞愤欲绝的颤音。
苏辰感觉后背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脑袋用力地顶着,衬衫布料都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低笑一声。
胸腔震动,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透着股得逞的愉悦。
他反手扣住林沐雪攥着自己衣服的小手,将她护在身后。
随后。
苏辰抬起头,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扫过走廊里还在偷看的众人。
“看够了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瞬间作鸟兽散,扛机器的扛机器,拿盒饭的拿盒饭,恨不得立刻长出四条腿消失在这条通道里。
苏辰转过身,大掌捧起林沐雪发烫的脸颊。
就在他准备开口安抚这只炸毛的小猫时。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原本还算温馨搞笑的气氛,在这一刻,被一阵沉闷杂乱的脚步声强行打断。
王胖子逆着光,从走廊尽头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此刻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后背上。
王胖子脸上的红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凝重和惊恐的古怪神色。
他走到苏辰面前,停下脚步。
没有像往常那样谄媚地喊“老板”,也没有递上下一赛段的常规企划书。
王胖子的双手有些发抖。
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信封。
信封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一种带着粗糙颗粒感的特种黑卡纸。
在走廊白炽灯的照射下。
信封正中央,那个用暗红色颜料印上去的骷髅头图案,显得格外刺眼和阴森。
那不是印刷的颜色,看起来,更像是干涸的血迹。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下降了几分。
王胖子捏着那个黑色信封,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老板……第十六赛段的地方,投资方那边强制定下来了。”
王胖子将那个印着血色骷髅头的信封往前递了半寸。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胖脸滑落。
“这次……我们要玩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