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藏多深。”
苏晚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空洞铁门，混杂着霉味与地下水的潮湿气息迎面扑来，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浓郁的黑暗，最终落在那个盘腿坐在角落里的消瘦身影上。
“四十八小时到了。”
她走过去，军靴踩在散落的废弃电缆上，沉闷的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激荡，打破了那种将人逼疯的死寂。
石磊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被高频噪音折磨得涣散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远超常人的清明。
“教官，我厨房锅里还炖着一锅大骨汤，现在这个时间快要干锅了。”
苏晚俯下身子，冷酷的目光在那张木讷的脸上刮过，随后将手里的电击棍随手扔在旁边的水洼里。
“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再去管那锅汤了。”
她直起身，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将那道带有统治力的声音留在房间里。
“去外面的空地集合，带上剩下的九个人，我们要玩点真正能让你们长记性的游戏。”
巨大的直升机旋翼卷起狂暴的气流，吹得十个候选者连眼睛都睁不开，他们背着空荡荡的战术背囊，看着被扔在机舱地板上的十把军用匕首和十个铝制水壶。
苏晚靠在机舱门边缘，手指在枪套边缘漫不经心地敲打着。
“这就是你们在接下来三天里的全部家当。”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冷酷的目光扫过这些满脸疲惫却又透着不甘的士兵。
“下方是军区三十公里外的原始丛林，你们的任务是用手里的匕首和水，活着走到地图上标记的零号高地。”
周远看着地上的东西，抹了一把脸上的油彩，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教官，三十公里山地越野我们能跑下来，但这连一口干粮都不给，未免太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苏晚冷哼了一声，一脚将那个水壶踢到周远的脚边，金属撞击机舱舱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你们进了这片林子，就彻底变成了一群等待围猎的畜生。”
赵阳是个有着多年火炮观测经验的老兵，他马上捕捉到了苏晚话里的信息，立刻开口询问。
“既然有围猎，就必须有猎手，教官说的猎手该不会是你们自己吧。”
苏晚拍了拍手，机舱内的红色信号灯开始闪烁，后舱门在机械液压的驱动下缓缓降下。
“算你聪明，利刃现有的六个正式队员已经提前进入了这片丛林，他们携带了全套的热成像设备和狙击步枪，子弹全部换成了空包弹和激光模拟器。”
她站在舱门边缘，狂风将她的短发吹得凌乱，却掩盖不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铁血气息。
“被他们击中淘汰，或者没能在三天内到达零号高地，都会被打包送回你们原来的部队。”
周远捡起地上的匕首插进后腰的刀鞘，毫不犹豫地走向已经大开的机舱门，风流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兄弟们，不就是饿三天肚子跟几只老鸟捉迷藏吗，全都给我活下去。”
他大吼一声，第一个纵身跃入了下方的无边林海中。
林啸趴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枝干上，修长的手指在狙击枪的瞄准镜上仔细擦拭着，旁边放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水壶。
“这些老部队的尖子生确实比一般的新兵蛋子要难缠一点，我在这蹲了三个小时，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秦岭粗犷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的加密频道传了过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开山刀砍断藤蔓的声响。
“你就别指望他们会傻乎乎地走在开阔地带给你当靶子了，我刚才在西边的泥沼地里抓到两个，那俩小子为了躲避热成像，硬是在臭泥坑里泡了半天。”
林啸调整了一下光学瞄准镜的焦距，十字线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上方来回扫视着。
“你那边解决两个了，加上顾北用诡雷淘汰的那个，这就去了三个，名额已经空出来一半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震在这时候切入了频道，他那种平缓的声线在电波里听起来有些吃力。
“我这边遇到了个麻烦，那个叫石磊的炊事兵，把我的追踪路线彻底切断了。”
林啸放下手里的狙击枪，拿起旁边的水壶喝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兴趣。
“能把你这个老侦察兵甩掉的菜鸟，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睛花了。”
方震蹲在一片被故意伪装过的落叶堆前，手里拿着一根被折断的树枝，断口处还残留着非常新鲜的植物汁液。
“他不仅甩掉了我，还在沿途布置了四个假的诱导足迹，每一次都能把我的方向带偏三十度以上。”
林啸将水壶挂回腰带上，重新端起狙击枪，眼睛贴在瞄准镜的护目胶圈上。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在阴沟里翻了船，让一个新兵蛋子把你给挂在树上当腊肉了。”
方震没有去接这种调侃的废话，他将那根树枝扔在地上，顺着一条只有细微压痕的草地向前摸索，军靴在湿滑的苔藓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前方是一片视野相对开阔的针叶林带，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这种地形对于追踪者来说是一个绝佳的观测点。
方震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背后，双手握紧那把带有激光发射器的自动步枪，枪口平稳地锁定着前方那堆微微隆起的落叶堆。
“出来吧，你那些遮掩痕迹的手段确实不错，但你连爬树时衣服摩擦树皮的粉末都没有清理干净，这在侦察兵眼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茂密的树冠里没有任何回音，只有几只被惊扰的飞虫在光柱中胡乱飞舞。
方震保持着枪口向上的姿态，缓慢地挪动着脚步，试图绕到那棵树的侧后方寻找更加安全的射击角度。
他的脚后跟刚刚踩上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脚下的泥土突然向下大面积塌陷，一个被藤蔓精心编织的绳套在零点几秒内瞬间收紧。
巨大的拉力直接拖拽着方震的脚踝向天空升去，自动步枪在脱手的瞬间被一根早就准备好的木棍挑飞，砸在远处的灌木丛里。
方震在倒挂的状态下迅速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短刀，腰部发力想要卷起身体割断藤蔓，一道满是烂泥的黑影直接从旁边的泥水坑里扑了出来。
石磊双手反握着那把系统配发的军用匕首，刀刃准确地压在了方震颈部大动脉的位置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方震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老班长，你那套理论用来对付常规部队确实管用，但在饿急了的人眼里，那些所谓的破绽全部都是为了骗你上钩的诱饵。”
方震看着这张糊满泥浆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慢慢松开了手里握着的战术短刀，任由它掉落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
“你赢了，我出局。”
石磊收回匕首，十分熟练地用那把刀割断了倒吊着方震的藤蔓，然后在那具落地的身躯上扯下了代表蓝军的袖标。
三天后的零号高地，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苏晚站在一处岩石上方，冷厉的视线看着从丛林深处相互搀扶着走出来的七个泥人。
周远那高大的身躯此刻严重佝偻着，肩膀上还扛着腿部拉伤的冯涛，两个人每走一步都要在地上留下一个沉重的脚印。
赵阳用一根树枝充当拐杖，迷彩服已经被荆棘撕成了条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这七个人在看到苏晚的那一刻，耗尽了最后力气的身躯东倒西歪地瘫坐在那块代表终点的空地上。
秦岭和林啸早就等在了旁边，看到这些人惨兮兮的样子，林啸抱着枪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全军区挑出来的尖子，三十公里的路走了三天，连一只乌龟都比你们爬得快。”
周远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在这个队伍的最末端，石磊慢慢走了出来，他身上同样沾满了泥土，但步伐却比其他人都要稳健得多。
他走到苏晚面前，将那个绣着利刃小队标志的蓝色袖标双手递了过去。
林啸看到那个袖标，脸上的冷笑当即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方震的袖标，你小子怎么拿到的。”
秦岭也收起了轻视的眼神，大步走过来盯着石磊看个不停，就像是在看一只混进羊群里的怪物。
石磊没有去接林啸的话，只是保持着递交袖标的姿势，眼睛直视着前方的岩石。
“报告教官，我在二号区域遭遇猎手，利用地形布置了藤蔓陷阱完成反杀，按照规则，我已经拿到了通关凭证。”
苏晚接过那个有些脏污的袖标，手指在上面擦拭了两下，一直紧绷的面部线条终于有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你干得很不错，能够把利刃的老队员逼到呼叫淘汰救援，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她将袖标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拿起那份用防水塑胶纸包裹的花名册，看着这七个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兵。
“既然是七个人一起到的，名额只有六个，多出来的那个名额，谁来当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