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海走过来,小声回答:“村里那郭婶子,昨晚摔田里头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说着,他惋惜地摇摇头,回去去煮粥,嘴里还念叨着。
“可怜那孩子,才四岁啊。”
江日兰不认识什么郭婶,追上去问了一嘴。
“是谁啊?”
江大海这才恍然大悟,自家闺女刚来,哪里对村子里的人熟悉啊。
“就是昨天来我们家借扁担那个婶子。”
因为庙会要搬东西,扁担不够,所以有人来借。
江日兰想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昨日被泼水的女人的脸。
她就是郭婶子?!
江日兰眼睛倏地睁大了。
昨天就推了罗梅梅,昨晚就摔地里头了?
这怕不是意外。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江日兰浑身哆嗦了下。
江大海见她脸色苍白,轻轻推了推她。
“现在还冷着呢,快回屋里头穿多件外套。”
江日兰却一把抓住江大海的手,紧张兮兮道:
“爸,晚上收工了,你和妈就不要在外面逗留了,早点回来。”
江大海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不以为意,他举起手臂,拍了拍紧实的手臂肌肉。
“你爸年纪虽大了,身子可还行呢,再怎么着,也不会掉地里头的。”
他说着,江日兰的心却怎么也安不下来。
这根本就不是身体力不力壮的问题,而是人心险恶。
见她不说话,一副惶恐的样子,江大海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压低了声音。
“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也是猜测。”
江日兰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反正你跟妈晚上别出去了。”
江大海眼珠子转了一圈,正了正神色。
“好,知道了。”
这个庙会要开展三天。
吃过早饭后,江日兰要去庙里帮忙。
但去庙会前,她特意去了趟郭婶子家。
屋里没有关门,江日兰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就瞧见到她大腿高的孩子从屋里头走出来。
他眼睛又圆又亮,身上穿着的小衣服洗得有些发白,可模样瞧着精神可人。
孩子手里头端着个瓦盆,瓦盆很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江日兰连忙接过,孩子瞪着大眼睛好奇看她。
“你是谁?你来找我阿妈吗?她现在不舒服,在睡觉呢。”
孩子乖乖说着,江日兰低头看去,盆里的水脏兮兮的,飘着一块抹巾。
她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你家里没有别的大人了吗?”
孩子揉了揉眼睛:“姐姐干活去了,阿爸不在家。”
看着孩子乖巧的模样,江日兰心里头发软。
也不知道她的孩子在外头,怎么样了。
她叹了口气,帮着孩子把水倒了,这才走到卧室里。
昨日干活还铿锵有力的人,如今安安静静躺在木板床上。
脑袋、手臂、脚都用绷带缠着,脚垫在矮箱子上,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她浑身比昨天肿了一圈。
她正闭着眼,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紧紧拧着。
江日兰瞧着,心情复杂。
如果只是自己掉进地里,真的会伤得这么严重吗?
那小娃娃站在江日兰身旁,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妈妈。
他小声问:“阿姨,我阿妈是不是再也起不来了?”
江日兰心头一沉,蹲了下来,拉过他的小手。
“怎么这么说?你阿妈肯定会好起来啊。”
这孩子似乎一直绷着情绪,后知后觉般,那害怕浮现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他瘪着小嘴,眼睛里蒙着水雾。
“我听陈伯伯和姐姐说的,陈伯伯说阿妈很严重,姐姐跟我说妈妈没事的。”
“我害怕,阿妈一晚上没有抱我了。”
江日兰心里泛酸,轻轻抱住他,小声安慰着。
“不会的不会的。”
她原本来这里,是想问问昨晚发生了什么的。
可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她还是没有打扰。
她帮着孩子弄了些活后,才离开去庙里。
今天没有昨天忙,江日兰特意找了个清闲的活。
她跟刘凤娟一起,守在庙外头那锅茶水,看火续茶,让干活的人能及时喝上水。
这个位置好,她正好可以看见进出庙门的人。
江日兰也看见了罗梅梅。
她穿着比昨天低调得多,深蓝色衣裳和花裤子。
她看着比昨天高兴多了,喜笑颜开地跟旁边人交谈着。
瞧着还能笑出来的罗梅梅,江日兰心里头一股恶寒。
真的是她做的吗?
如果做了这种事,又怎么能笑得出来。
江日兰眯起眼,她还是不敢相信。
她只从江大海嘴里听说那些事,亲眼看见的,总比听到的要来得恐怖。
她第一次真切感觉到,村子里的人真的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看罗梅梅呢?”
旁边的刘凤娟突然靠近出声,吓了江日兰一大跳。
江日兰没有说话,对上了刘凤娟幽幽八卦目光。
“没有。”江日兰没敢说实话。
昨天煮药茶的灶屋今天要做饭,所以在外头临时用泥砖搭了一个小灶。
江日兰怕刘凤娟发现,低头往灶里添了一块柴。
刘凤娟倒是不在意,见她扭扭捏捏的样子,重重拍了下她的肩头。
“咱谁跟谁啊,这有什么。”
“再说了,村子里就那点事,谁都知道。”
听到这话,江日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挪了挪屁股下面的木墩子靠过去。
刘凤娟放低了声音。
“她啊,不就是仗着有王田富,才没人敢跟她对着干嘛。”
这些江日兰都知道,直接开门见山问了一嘴。
“你觉得王田富这个人怎么样?”
刘凤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口味这么重吗?”
“……”
江日兰,“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凤娟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田富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自己还有一个养猪场呢,每年都会给大队里分猪肉。”
“跟村子里的关系都还算好啊,你怎么问他?”
“我还以为你问罗梅梅呢。”
刘凤娟似乎对王田富不是很感兴趣,江日兰虽有疑问,但还是岔开了话题。
“那罗梅梅一来这里就跟王田富好上了?”
“那倒没有。”
刘凤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听说她是城里头的大小姐,有钱着呢,来这里的时候,穿的都是西洋小裙子呦。”
“一开始,她也是瞧不起王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