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过来这么久,我想我妈了,想看看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江日兰像被沈德坤吓到,握着砍刀的手都哆哆嗦嗦的。
村里头的人都知根知底。
江日兰当初嫁过来怎么帮衬沈家的,还有这几年沈德坤怎么对江日兰的。
大家都看在眼里。
瞧着江日兰泪眼婆娑的样子,大家也一边倒,帮着她说好话。
“德坤啊,人家日兰就是想要个念想,你就给人家噻。”
“做人可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噻,人家老妈给自家闺女留的,你给就是咧。”
“两夫妻还是要好好说话。”
突然冒出一个劝和,江日兰眉头一紧。
要是私底下跟沈德坤解决这件事情,怕是沈德坤这个老赖又要耍赖了。
江日兰眼神瞥向外边,估摸着那个男人回不回来。
她落着泪,估摸着时间。
突然,门口传来那道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低沉嗓音。
“怎么了?”
一听,江日兰连忙垂下手,低着脑袋,又悄悄冲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把。
瞬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门外头的人见她肩膀耸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忙瞧向说话的那个男人。
“哎呦霍队长啊,你可算来了。”
“老沈拿了他家媳妇的什么东西,他媳妇正闹着要死要活呢。”
“你可快看看吧!”
听见声音,正哭着的江日兰不动声色抬起头瞧了一眼。
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被挡着的光从外面泄入。
比身旁的人远远要高一个脑袋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他背着光,那张俊脸晦暗不明,江日兰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四目相对,直白的冷硬目光。
江日兰连忙收回目光,哭得更加卖力了。
村子里头好心的两位妇人走过来,扶住她,轻声安慰着。
“别怕,霍队长来了咧。”
“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队长说噻。”
江日兰点点头,故意没用袖子擦眼泪,就这么抬起头看过去。
“霍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霍正庭瞧过来,女人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便映入眼帘。
大眼睛红彤彤的,湿漉漉的眼睫扑朔,白净的脸因情绪带着两坨红晕。
瞧着委屈又难过。
男人眸光沉了下去,“嗯”了一声。
他淡淡扫了眼沈德坤和罗春梅,沈德坤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罗春梅搂着孩子也不自觉往人群里躲。
谁不知道这位外来的霍队长雷厉风行,不会包庇任何一方。
哪个村子生产队队长不是自家村村民做的,只有这位霍队长,是外来的。
谁不知道霍正庭哪来的,只听说是上头派来的。
一开始谁也不服,外来的哪有自村熟悉村子。
甚至有人想去单挑,但不过三招,就被放倒了,足足在家里躺了三天。
村里头庄稼、猪场也都在霍队长的带头下,成为这附近村里最好的。
这下,没有人不服了。
瞧着冷硬的霍队长,沈德坤和罗春梅现在也有点怂。
罗春梅给沈德坤又使了个眼色,沈德坤这才敢一拍大腿走上前。
“霍队长啊,这是我们的家事,我屋里头跟婆娘说说得了。”
“你只需要陈述前因后果。”
霍正庭不给他耍滑头的机会,冷声呵斥。
那双黑沉的眼睛锐利得跟把刀一样,仿佛把沈德坤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沈德坤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愣是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江日兰小声抽噎着,顺势说出情况。
“我这些天都在做衣裳,就想着把屋里头那烂锄头换了,买些煤油和布……
谁知道他倒好,把我攒的钱一下子和别人吃了!”
说到这里,江日兰瞪了眼躲在人群中的罗春梅一眼。
“你,你可别胡说八道。”
罗春梅心虚,颠了下怀里的孩子,愣是不敢看他。
沈德坤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这么瞧着,心疼得要紧。
他挡在罗春梅面前,也没有方才那么害怕。
“江日兰你别污蔑春梅,我知道你不认这个孩子,但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什么屁股胎不胎记的,那不过是你太疼了,看走眼了。”
“孩子嘴馋想吃肉,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看着他哭啊。”
沈德坤说得动容,连原本站在江日兰这边的人都有些动容了。
江日兰皱了下眉头,没曾想沈德坤还会揪着这事不放,还在逼着她认下这个孩子。
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正是晚上,黑灯瞎火,只有一盏煤油灯。
接生婆是村子里的,可她去年就没了。
唯一能给自己作证的也没了。
都说母子连心,江日兰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
江日兰眼底闪过一丝憎恶,随后她抬起眸,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像是难以相信般后退了两步,幸好被旁边两个妇人扶着,这才站稳脚步。
“可你花我的钱从来没告诉我!我们是夫妻,你跟我商量过吗?”
“我一回来,就看见你跟罗春梅,还有孩子在家里吃肉,你怎么不想想我怎么想!”
江日兰嘶吼着,仿佛是一个被丈夫欺骗伤害到极致的痛苦女人。
她戳着自己的心口,一遍一遍说着。
“你说这个孩子是我们的,那你说说孩子当初出生的时候有多少斤吗?”
江日兰当然记得那天,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她在屋里头疼得撕心裂肺,沈德坤在村子里头和他好弟兄喝酒。
孩子生出来了,她有气无力躺在床板上,沈德坤回来瞧见,也不过淡淡说了一句。
“你装什么,村里就没有哪个女的跟你这么娇气的,生个孩子就不行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江日兰说完那句话后。
她没给沈德坤开口的机会,扯到了另一件事上。
“沈德坤,咱俩这么多年了。
我就是想要我妈留给我的本子,你怎么就这么咄咄逼人!”
说着,江日兰突然上气不接下气起来,身子往旁边一倒,就要晕过去。
旁边那位妇人又是比较瘦的,根本扶不稳,连带着她都跟着踉跄了好几步。
坏了。
江日兰算到所有人会同情自己,但没算到旁边的四婶扶不住自己。
四婶拽着江日兰的手臂,怎么也扯不住。
江日兰直挺挺往地上砸,她脑袋瓜子快速运转,想着自己掉下去了该怎么圆场。
眼瞅着就要掉地上,突然,一只宽厚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间,江日兰跌进了一个坚硬宽大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