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明菲带着孩子们跟谭宗明住在上海这边。
明菲时不时的去晟煊找安迪。
魏国强刚刚说完外公何云礼的苦衷,试图用时代无奈洗白一切,假意忏悔想要弥补安迪。
谭宗明早已离场,办公室里只剩下安迪和魏国强两个人。
明菲推门走进去时,没有敲门,步子不急不缓,神色冷淡平静,目光在魏国强脸上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安迪。
安迪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大好,但还维持着基本的镇定。
明菲在两人中间站定,语气清冷,字字锋利:“身不由己?我倒想好好问问你们。”
她看着魏国强,“既然何云礼从头到尾都不喜欢安迪外婆,既然万般无奈、身不由己,那安迪的母亲是怎么来的?”
魏国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明菲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有人拿刀按着他、逼着他和安迪外婆圆房吗?有人强迫他失控、放纵自己吗?”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任何人逼迫。说到底,就是何云礼管不住自己的私欲。安迪外婆是逃荒来的弱女子,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没有任何人可以替她撑腰。”
“你们就是欺负她们弱势、欺负她没人依靠,肆意放任自己的选择。”
“明明是自己把控不住分寸、放纵欲望造就的因果,明明是主动做出的自私选择——现在时隔几十年,被你们包装成‘时代所迫、身不由己’。把自己的过错全部推给年代、推给命运、推给无辜的女人。把自己的放纵,洗成无可奈何的苦衷。”
魏国强的脸色僵了一瞬,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你不懂当年的处境。乱世之中,身不由己是常态。”
明菲没有给他辩解的余地:“乱世难的是所有人,不是只有何家难。乱世可以有无奈,但不能没有底线。”
“不喜欢、不情愿,大可守礼克制、保持距离,这是成年人最基本的礼节。没人逼你们犯错,是你们自己选择欺凌弱者,自己选择制造悲剧。”
“最后呢?你们一时的私欲,毁掉了安迪外婆的一生,逼疯了安迪的母亲,拖累了安迪一辈子,让她从小背负恐惧、颠沛流离。”
“所有的过错代价,全是无辜的女人和后代在承担。而你们这些始作俑者,晚年回首,轻飘飘一句‘身不由己、满心愧疚’,就想洗干净所有罪孽?”
魏国强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像是想要站起来,又觉得站起身也无处可退。
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只是想替何老弥补安迪……”
明菲淡淡冷笑了一声,彻底戳穿:
“弥补?你们年轻时随心所欲犯错,弃妻弃女、抽身自保。到老了良心不安、想要自我救赎了,就跑出来谈血脉、谈亲情、谈弥补。你们的愧疚是真的,自私也是真的。所谓的身不由己,不过是懦弱者最体面的遮羞布而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息。
安迪一直坐在那里,没有打断明菲,也没有看魏国强。
她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落下来,像是多年积压在心口的东西被一件一件翻开、晾在日光底下。
那些委屈、那些自我怀疑、那些她曾经试图用理性去消化的东西,此刻都被明菲三言两语拆了个干净。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不是原罪。
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从来都是这些人自己选的。
安迪抬起头来,看向魏国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颤音,也没有眼泪:“你走吧。”
她说,“你们所有人的无奈、愧疚、弥补,我一概不需要,也不接受。从此,再无牵扯。”
魏国强站在那里,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安迪已经转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几声渐远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明菲和安迪。
明菲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安静地坐在她对面。
安迪靠着椅背,闭了闭眼,又睁开,吐出一口很长的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语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背了太久的重担:“菲菲,谢谢你。这些话,我自己说不出来。”
明菲说:“不用说。心里清楚就行。”
她没有再多留,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平稳而安静,像是方才那场对峙只是这栋楼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
她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了谭宗明。
他一手抱着砚砚,一手牵着禾禾,正朝这边走,见她出来,脚步慢了一些:“发挥的怎么样?”
明菲接过禾禾,把她抱起来:“不能打人。”语气中满是遗憾。
谭宗明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走廊方向,没有多问,只低声说了句:“安迪还好吧?”
明菲说:“没事。”
谭宗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家人朝电梯口走去。
午后的商业街人来人往,阳光落在街边橱窗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明菲正陪着几个孩子在街边闲逛,手里还拎着孩子们挑的小零食,禾禾拽着她的衣角要去看隔壁橱窗里的布偶,砚砚则蹲在地上研究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随手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分手了。】
明菲的动作顿住了。
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她把手里那袋零食递给一旁的随行人员,轻声说了句“先带他们去那边休息区等我”,便走到街边稍僻静一点的角落,指尖飞快地回复消息。
明菲:【发生什么了?你现在在哪里,还好吗?】
隔了一小会儿,安迪的消息回过来,文字很简短,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
安迪:【我和魏渭分开了。我做了测试,我看清了,他接受不了我身上的风险。】
明菲望着屏幕,心里清楚这是安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她没有急着说安慰的空话,也没有去指责魏渭。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