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看了眼李晨，李晨点头。两人把手机电池拆了，跳上船。
渔船突突突地离开码头，蛇口的高楼渐渐变成了灰蒙蒙的天际线。
李晨靠在船舷上，从帆布包里摸出金民硕的U盘，握在手里，反复摩挲。
“曹阳，你怕不怕。”
“怕什么。”
“白凌渡那老东西，在韩国还有枪。”
“我也有。”曹阳从旅行包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仿真枪，在手里掂了掂，“蛇口夜市买的，打塑料弹。吓唬人够用。”
李晨看傻了：“你他妈拿个玩具枪去抓国际通缉犯？”
“这叫智慧。真枪过不了安检。这个放包里，关键时候亮出来，比刀好使。”
“你亮出来，人家一枪崩了你，还以为你拿的是真家伙。死得更快。”
“那也得他敢赌。白凌渡多少年没亲自动过手了。到他这个年纪，比谁都怕死。”
“你倒把人看透了。”
“跟了你这么久，笨也笨出点门道。”
李晨把U盘收好，笑了笑。
渔船驶出珠江口，海面开阔起来。天阴着，风很大，浪花撞在船帮上，溅起一片片白沫。
几十只海鸥跟在船后，上下翻飞，叫得凄厉。
李晨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半枚铜钱。
“妈祖保佑，这次也让我活着回来。”
说完，他把铜钱放到嘴边亲了一下，又挂回脖子上。
曹阳在旁边看见，难得没嘴欠，只轻轻叹了口气。
渔船开了三个多小时，靠上香港一座偏僻码头。马文忠已经在岸上等着。
“车在那边。机票给你。护照、签证，全办好了。名字是牛大根。”马文忠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李晨抽出来看了一眼，台胞证上自己的照片看起来像通缉犯，眼睛瞪得溜圆。
“这照片拍得真他妈难看。”
“将就吧。到了韩国，别对着海关人员傻笑。你一笑就像蛇头。”马文忠一本正经。
曹阳憋不住，噗嗤笑出来。
“马叔，你这嘴，也是龙魂之剑的遗产吧。”
“少废话。上车。再晚赶不上飞机。”
三人上了一辆破旧出租车，往启德机场去。
路上，马文忠递过来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着首尔几个关键地点：大韩法律事务所、李美妍新租的公寓、全智恩的备用地址、金民硕所在的看守所，还有金东秀的会所。
“这些点，你记在脑子里。到了以后别带地图。韩在旭的人在机场有眼线，专门盯外地来的中国人。你到仁川机场后，走c口，坐机场大巴到松亭站，再转地铁。李美妍会在江南的一个咖啡馆等你。”
“李美妍现在的电话。”
马文忠报出一串号码。
李晨默念三遍，记死。
“那个咖啡馆叫什么。”
“叫‘秋天’。就在江南区论岘洞。你到了点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靠窗第三桌。李美妍会认你。”
“第三桌。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曹阳嘀咕。
“你以为呢。白凌渡现在草木皆兵。李美妍能出来见你们，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她只要被韩在旭发现，当天就会消失。济州岛的海水不缺一个中国女人。”
李晨把地图折好，点着打火机，在车后座把纸烧成灰。灰飘出窗外，散在风里。
“马叔，你回吧。有情况我联系你。”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香港等。你每十二小时给我打个电话。一次不接，我当你出事了。到时候我会让老梁的船去仁川港外漂着。你出事，我们就在海上接人。”
“行。”
到了启德机场，天色已经暗下来。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粤语英语交杂。李晨和曹阳办完登机手续，坐在候机区等。
曹阳从包里掏出那包白话梅，撕开，递了一颗给李晨。
“叔，吃一颗。去韩国打仗，嘴巴得甜。”
李晨接过来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酸。”
“广东话梅，越酸越来劲。等抓了白凌渡，我请你去明洞吃烤肉。我在东莞听金顺姬说过，明洞的韩牛，烤起来滋滋冒油。一口肉，一口泡菜，再喝口烧酒。爽翻天。”
“你连韩语都不会，还明洞烤肉。”
“不会就指着菜单说‘this one’。人家听不懂，我就点最贵的。”
“那你等着被宰。”
“没事，有晨哥你呢。你现在是龙魂之剑的话事人，钱不都在你那儿吗。”
“我有个屁钱。月亮湾刚被搬空，美容院的钱不能动。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那这趟韩国的花销咋整？”
“杨桂芬走之前塞了两万。省着用。抓人的事，用命去填，不用钱填。”
“两万也够。住小旅馆，吃拉面。就是地铁票贵了点。”
“你倒是挺会过日子。”
“小时候穷怕了。我爹常说，出门在外，穷家富路。现在路费就这么多，咱不省不行。”
正聊着，广播响了。
“前往首尔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李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候机厅的玻璃窗外，停机坪上飞机尾翼亮着红点，像黑夜里一把把待飞的刀。
“走了。”李晨说。
“走。抓白凌渡，给王奎叔讨命。”曹阳把鸭舌帽往下一压，跟着李晨走向登机口。
临上飞机，李晨回头朝南边天空望了一眼。
那里有东莞，有银湖山庄，有杨桂芬和念念，有刘艳和王丽，有躺在冰柜里的王奎，有整整一代人的血和债。
他忽然笑了。
“白凌渡，你他妈在首尔等着。老子来收账了。”
飞机昂首冲进夜空，带着一肚子旧恨新仇，往北飞去。
首尔，江南区。
李美妍坐在“秋天”咖啡馆靠窗第三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短信编辑界面。
收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
“起雾了。”
pS：
多谢大大们的一路支持，这本书已经到了尾声阶段。
我要构思全文结局了，所以后面会更新的比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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