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强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灶。
“你又不是没脑子,在VIp区做过,比我还懂怎么伺候人,这些主意肯定比我想得多。”
粥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热。
拿勺子搅着,防止糊底,窗子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灶火晃了两晃。
小红还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搁着那沓两千三。
厨房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小红,等孩子生下来,月子坐完,你先别急着去上班。美容院那边这几天在招人,要招前台,要招保洁。你可以去试试,不是桑拿,是正经美容院,跟桑拿不一样。”
小红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美容院招人你怎么知道。”
“曹阳说的,他明天去找李晨说李琳的事。我让他顺便问一句前台还缺不缺人。你会算账,又会跟人聊天,做前台应该行。工资可能没桑拿那么高,但不用接客。每天穿着制服坐在门口,人家一进门就说‘欢迎光临’,比你穿旗袍站在包间门口强。”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小红把茶几上那沓钱重新用塑料袋包好,放回铁盒子旁边。
“伟强。”
“嗯?”
“你是不是想让李琳也去美容院上班。”
“是。”
“那你还让曹阳替我去问,名额不会撞吗。”
“美容院是五层楼,一楼茶室,二楼美容,三楼手术,四楼客房,五楼办公室,一层楼就要好多个员工。李琳去,你也去。不是竞争,是同事。”
小红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笑了。
“好,我去。她要是愿意,我跟她一起做同事,她帮你更多。”
“什么帮我,是帮你们自己。有个正经班上,不用再看男人脸色。以后人家问你做什么的,就说在美容院做前台。脸上好看,心里也踏实。”
小红站起来,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墙,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前搅粥的背影。
“伟强,我以前跟王建的时候,他给我买过一条金项链。项链没卖,在衣柜最底层那个鞋盒子里。”
“明天拿去金铺卖了,加上那两千三,可以买张好点的床,孩子的奶粉钱,总不能全靠你那两三千。”
张伟强回头看了一眼。
门框边那个企鹅一样的影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了。
“行。”
关了火,张伟强把粥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吃,吃完了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小红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皮蛋切得大小不匀,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伟强,你说孩子生下来姓什么。”
“废话,当然姓张,张伟强的张,这还用问。”
“好。”
小红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还挂着那一点浅浅的弧度。
曹阳从大家乐出来,没回家。
沿着工业区后巷走了五分钟。
红姐发屋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价格表——洗剪吹十二块,烫染加二十。
透过玻璃能看到老板娘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穿一件大红色吊带裙,肩膀上搭着条丝巾。
推门进去,门上挂的铃铛叮当响。
老板娘抬起头,四十出头,短发烫着小卷,指甲油是正红色,脸上化了淡妆,眼线文过,在荧光灯下泛着青。
“哟,阳仔。这么晚还来。今天没新货,几个小妹都上钟了。”
“不找小妹,过来吹水。”
曹阳在沙发上坐下,从老板娘面前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
“老板娘,问你个事。”
“说。”
“你说男人真的会娶一个做过小姐的女人做老婆吗。”
老板娘磕瓜子的手停了,上下打量曹阳一眼。
“怎么了?小姐就不配做人了?”
“不是不是,就是问问。”
老板娘把瓜子壳吐在烟灰缸里,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我跟你说,做过小姐的,往往更懂男人。她知道男人在外面累了一天,回来不是想听你唠叨,是想有口热饭,有人给他按按肩膀,有人跟他说句话。她在桑拿里伺候过那么多男人,什么样的脾气都见过,回来伺候一个男人,那叫绰绰有余。”
“伺候归伺候,可是娶回家,不怕别人说闲话?”
“闲话是别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老板娘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
“我有不少姐妹,以前也是做这行的,后来攒够了钱上岸,嫁给了好男人。有的开小卖部,有的开早餐店,有的在老家盖了三层楼。还有的嫁给了公务员,日子过得比那些嚼舌根的人强十倍。”
曹阳磕着瓜子,从烟雾里看着老板娘。
“那些好男人知道她们的过去吗。”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知道了还娶的,那才是真的好男人。”
“不知道的呢,万一以后知道了怎么办。”
老板娘走到门口把玻璃门推开一条缝,烟往外面吐,巷子里的路灯在烟雾中晕开一圈黄。
“可以去美白啊,天上人间那个美容院。曹霞开,现在改名了,叫什么十八岁那年,在月亮湾c栋,马上开业了。她那有一种技术叫私密嫩肤,可以把私处的颜色做回粉嫩,跟十八岁的少女一样。”
曹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我靠,真的假的,有这么牛逼的技术?”
“骗你干嘛。”
老板娘弹了弹烟灰。
“我之前有个姐妹去做过,她说做完之后老公以为她下面抹了粉。两个人感情比以前好十倍。老公再也不提她以前的事了,不是忘了,是不在乎了。因为她现在这个身体,就是她的本钱。”
“而且小姐比那些渣女好多了,渣女骗钱玩弄感情玩弄身体,小姐只是拿身体换钱,但感情对你还是真的。”
曹阳用手指点着茶几。
“那这个私密嫩肤——多少钱。”
“好像不贵,千把块吧。具体得去问,怎么,你外面有女人要美白?”
“没有,替我兄弟问的。”
老板娘从烟雾后面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替兄弟问,行——你那个兄弟是不是在湖南帮看场子的。”
“你怎么知道。”
“工业区就这么大,你跟张伟强的事,早就传开了。上个月打架打掉两颗牙,这个月又坐在一起喝酒,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曹阳摸了摸自己的后槽牙,确实松了一颗。
上次打架被张伟强一拳抡在腮帮子上,当时疼得眼冒金星,现在喝多了又勾肩搭背。
“他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一个大男人哭起来跟漏水似的。”
“男人会哭是好事,不哭的男人才可怕。”
老板娘把烟头掐灭在门口的易拉罐里,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丝巾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
“你哭不哭?”
“我?老子打架流血不流泪。”
“那你还没长大,你也没有遇到你爱的人,等你遇到了就不一样了。”
老板娘从茶几底下又摸出一包瓜子,撕开口子倒进盘子里,瓜子壳在盘子里堆成小山。
“对了阳仔,你那个兄弟,他女人几个月了。”
“九个月。快生了,脚肿得跟馒头似的。”
“那得提前准备东西。小孩衣服、尿布、奶粉、奶瓶。你让他去找吴姐,她认识人多,能帮忙买到便宜的,别去商场买,贵一倍。”
“行,回头跟他说。”
曹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老板娘,走了,明天去月亮湾找晨哥,帮我那个兄弟说情。”
“说情?说什么情。”
“他前女友在月亮湾上班,想调到美容院去,他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我去替他开这个口。”
老板娘愣了一下。
“他前女友在月亮湾上班?做哪行的?”
“VIp区,26号。”
老板娘沉默了两秒,把瓜子盘往旁边推了推,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