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很大,两个人躺进去还有空余。水没过大半个身子,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小美靠在李晨胸口。
“先生做哪行的?”小美把脸转过来,下巴搁在他锁骨上。
“开发廊的。”
“开发廊的充一万块办金卡?”小美笑了一下,嘴角那颗痣往上翘了翘,“先生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塘厦128工业区,天上人间发廊。有空来剪头,给你打折。”
小美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把脸转回去了。“先生不说实话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你不信?”
“信,您说什么我都信。”小美的手指头从他大腿滑到肚子,从肚子滑到胸口,在水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波纹。
洗完澡出来,小美拿大浴巾把李晨裹住,从肩膀擦到脚踝。擦得很仔细,连脚趾缝都没放过。浴巾扔在一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铺在床上。
“先生躺下吧,先做背面。”
李晨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薰衣草的味道,有点呛。
小美的手从肩膀开始,按、压、揉、推。手法确实不错,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肩胛骨那块酸胀的地方被揉开了,整条胳膊都松快了。
“先生这肩膀有旧伤。缝过针?”
“嗯。被人砍的。”
“先生真会开玩笑。”小美的手指头在他肩膀的疤上轻轻按了按,没再问了。
背面做完,翻过来做正面。
小美骑在他腿上,身体前倾,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从胸口亲到肚子,从肚子亲到大腿。舌头很软,嘴唇很热。
李晨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小美说的那些话——华仔管桑拿部,铁头管保安,阿ken管小姐。三个人各管一摊,联手把马德胜挤走了。
王建跟华仔他们是一伙的。管场子的位置一直空着。
“先生在想什么呢?”小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怎么这么好看。”
“先生嘴巴真甜。是不是开发廊练出来的?天天跟女客人说话,练出来的?”
“天生的。”
小美低下头继续。
服务做完,小美去卫生间漱口,回来的时候脸上补了点腮红,看起来红扑扑的。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李晨。
“先生要不要加钟?加一个钟可以多聊一会儿。”
“加。”
小美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按了一个键。“芳姐,18号加一个钟。”挂了电话,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重新坐回床上。
李晨从裤兜里摸出那张金卡,放在床头柜上。“这个卡,除了消费还能干嘛?”
“能打折,金卡打八折,还能优先预约,不用排队。”
“我是说,这张卡在月亮湾,能不能当通行证用?”
小美看了他一眼。“先生想去哪?”
“随便问问。”
小美把矿泉水搁下,两只手撑在床沿上。“VIp区随便去。普通区也随便去。餐饮部、KtV都能去,但有些地方去不了。”
“哪些地方?”
“五楼,办公区。王总的办公室在五楼,还有财务室、监控室。除了工作人员,谁都不能进。”
李晨把金卡收起来。“王总平时来得多吗?”
“偶尔来,有时候下午过来,晚上十一二点走,有时候更晚。”
“他管得多吗?”
“管。什么事都管,桑拿部、KtV、餐饮部、客房部,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华仔他们有事都找他汇报。”小美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些,“听说原来的马经理,就是得罪了王总才走的。华仔他们只是跑腿的,真正的主子是他。”
“你见过王总?”
“见过。高高瘦瘦的,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看着斯文,实际上心狠手辣。”
“怎么个心狠手辣?”
小美犹豫了一下,从床头柜上拿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先生,我跟您说的这些话,您千万别往外传。传出去我在月亮湾待不下去。”
“不传。”
“去年有个小姐,跟客人起了冲突,把客人打了。王总让铁头把她关在五楼仓库里,关了两天两夜,不给吃不给喝。后来那个小姐疯了,被送走了。再后来听说死了。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李晨的手指头在床上敲了两下。
“还有呢?”
“还有——”小美压低声音,“有个领班偷东西,被发现了。王总让铁头带人打了一顿,打完了扔在马路边。那个人后来报警了,警察来了,查了一圈,最后不了了之。您想想,能在塘厦开这么大场子的,上面能没人?”
李晨没说话,把那根烟点上了,烟雾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散开。
“小美,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传出去?”
小美看着他的眼睛。“先生不像那种人。”
“你才见我一次,就知道我是什么人?”
“做我们这行的,天天跟人打交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一眼就能看出来。”小美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先生虽然不说实话,但不像是会害人的人。”
李晨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行。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烂在肚子里。”
“谢谢先生。”
“加钟的时间还没到,再聊一会儿。”
“聊什么?”
“聊聊你自己。你老家哪的?”
“四川的。”
“四川哪的?”
“绵阳。”
“怎么想到来东莞?”
小美低下头,手指头在被子上画圈。“家里穷。弟弟要上学。出来打工,进过厂,干过服务员,工资太低。后来老乡介绍来月亮湾,说赚钱快。就来了。”
“做了两年,攒了多少钱?”
“没攒多少。寄回家大部分。自己留一点够花就行。”小美抬起头,笑了笑,“先生,您是不是想包养我?”
“不是。”
“那您问这么多干嘛?”
“好奇。”
小美又笑了。“开发廊的人都这么好奇吗?”
“就我这样,别人不好奇。”
加钟的时间到了。小美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把浴巾收拾好。“先生,下次来还点我呗。”
“行。”
“那我记一下您的手机号。您来之前给我发个短信,我把时间留出来。”
李晨报了一串数字。小美记在手机里,存了名字——“牛老板”。
出了房间,穿过走廊,经过休息室的时候,玻璃墙后面的女人少了一半。角落里空着,18号的位置坐着另一个女人。
芳姐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写字板。“牛先生,服务还满意吗?”
“满意。”
“那下次再来,提前打电话,我给您安排。”
李晨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暗红色的灯光照在墙上,油画里的裸女抱着陶罐,罐子里的水永远流不完。
五楼。办公区。王建的办公室。
高高瘦瘦,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看着斯文,心狠手辣。关人,打人,打死人。
在塘厦开这么大场子,上面有人。
这些信息比陈彪说的有用多了。
陈彪只说华仔、铁头、阿ken三个人拧成一股绳,没说王建才是真正的主子。
三个茬头只是前台跑腿的,后台坐镇的是王建。
马德龙不是被三个人挤走的,是被王建挤走的。
或者说,王建借三个人的手,把马德龙挤走了,马德龙走了之后,管场子的位置一直空着。
王建为什么不从华仔他们中间挑一个?挑谁都不合适。
挑了一个,另外两个不服。三个人互相制衡,王建才能稳坐钓鱼台。
渡爷让李晨来管场子,王建心里怎么想?面上欢迎,背地里估计跟华仔他们一样,不想让外人来插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