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银湖山庄，杨桂芬已经在厨房忙了。
灶台上炖着排骨汤，锅里炒着菜，油烟机嗡嗡响。曹霞系着围裙在帮忙切菜，刀工不怎么样，土豆丝切得跟薯条似的，杨桂芬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土豆丝拢了拢重新切了一遍。
李晨换了鞋，走进厨房。
排骨汤的香味从锅里溢出来，混着葱姜的味道，整个屋子都是热的。
杨桂芬穿着家居服，头发用夹子夹起来，后脖颈露出一截，白得晃眼。
曹霞放下菜刀，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拉着李晨出了厨房。
“怎么样，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墙角？”李晨把脚搁在茶几上。
曹霞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你真是王八蛋。你这是没有把你杨姐当人弄呢，我在客房听得清清楚楚，床板响了一晚上。”
“那是她要求的，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钟国良以前不行，她憋了好几年，现在遇着我，不得补回来？”
曹霞白了他一眼，从茶几下面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行了，说正事。我今天去看了几个店面。”
“怎么样？”
“有一家转让的，位置不错，就在128工业区外面那条街上，人流量大。上下两层，六十多平，够用了。但转让费太贵了，张口就要三万。加上装修、买设备、进产品，起码得五六万。”
“差多少？”
“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我那点积蓄，加上你帮我凑的，也就三万出头。搞美容院不够。搞个发廊够了，但我不想搞发廊。发廊到处都是，竞争太大。美容院不一样，塘厦这边还没有一家像样的。”
李晨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转过身看着曹霞。“我那发廊隔壁还有一家店面，你没注意到？”
曹霞愣了一下。“你隔壁不是五金店吗？关门了？”
“关了好几个月了。原来吴老板开的五金店，生意不好关门了。我上次就把隔壁盘下来了，打通了。现在两个店连在一起，六个工位。但旁边还有一家，在五金店再过去一间，原来是个杂货铺，也关门了。那个店面一直空着，房东我认识，就住128巷口卖烟酒的那个老头。”
“你的意思是——”
“把那个店面也盘下来，你在那儿开美容院。跟我的发廊挨着，两个店打通，中间开个门。客人来剪头，顺便做个脸。做脸的，顺便剪个头，互相带生意。”
曹霞夹烟的手指头停了一下。“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我没钱。”
“钱的事我帮你垫，等赚了钱再还我。装修的钱我也先出，你只管买设备、进产品、招人，不够的再想办法。”
“你哪来这么多钱？你自己还欠杨姐十万块。”
“渡爷那边，让我在塘厦替他看月亮湾酒店的场子。一个月给我五千块。天上人间那边的分红，一个月也有五六千。我一个月能进一万多。开销不大，攒几个月就能把十万块还上。你的美容院，先投个两三万进去，够了。”
曹霞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看着李晨。“你真的变了。以前你连自己都养不活。现在张口就是几万几万的。”
“人总要长大。”
杨桂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搁在餐桌上。“吃饭了，别聊了。”
曹霞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帮忙摆碗筷，李晨也过去，三个人坐下来。排骨汤、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盘花生米，四菜一汤。杨桂芬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在曹霞旁边坐下。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杨桂芬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聊美容院的事。”曹霞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李晨说让我在他发廊隔壁开店，两个店打通，互相带生意。”
杨桂芬转头看着李晨。“你隔壁不是五金店吗？”
“五金店隔壁还有一家杂货铺，也关了。三个店面连在一起，我发廊在中间。左边已经盘下来了，右边那个我想盘下来给曹霞开美容院。”
“我去找他谈谈。那个老头姓黄，就住在128巷口卖烟酒，天天坐在门口听收音机，人挺好说话的。”
杨桂芬放下汤碗，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解下来一把，搁在桌上。“这是原来那个杂货铺的钥匙。房东老黄上周把钥匙寄存在我这儿，说如果有人要租，让我帮他看看人怎么样。”
李晨拿起钥匙看了看。“你怎么认识老黄？”
“他女儿在我们单位上班。上个月他女儿问我有没有人想租店面，我说帮你留意。后来你出了事，这事就搁下了。”杨桂芬重新端起碗喝汤，喝得很慢。
曹霞看了看杨桂芬，又看了看李晨，笑了。“这叫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杨桂芬没接话，喝完汤站起来盛饭。
曹霞也跟着站起来盛饭，两个人挤在电饭煲前面，肩膀碰肩膀。
李晨坐在餐桌前，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上还挂着一个小牌子，用圆珠笔写着“128-10”。
吃完饭，曹霞洗碗，杨桂芬擦桌子，李晨去阳台抽烟。站在阳台上，看着银湖山庄的夜景。路灯把芒果树照得亮亮的，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远处有人遛狗，牵着一条金毛，狗走得慢，人走得也慢。
手机响了。杨桂芬的那部诺基亚，从客厅茶几上拿过来的。翻开盖。
“喂。”
“牛兄弟。是我。”陈彪的声音。
李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什么事？”
“听说你伤好了。明天来茶社坐坐？我搞了点好茶，福建的大红袍。顺便跟你聊聊月亮湾酒店的事，我知道点情况。”
“行。明天下午。”
“几点？”
“三点。”
电话挂了，李晨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陈彪这个人，阴得很。
跟他打交道，得留一百个心眼。
回到客厅，杨桂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曹霞在客房打电话，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跟什么人聊美容院的事。
李晨在杨桂芬旁边坐下，把钥匙搁在茶几上。“明天我去找老黄，把店面的事定下来。”
“你伤刚好，别到处跑。”
“没事。死不了。”
杨桂芬把电视关了，转过头看着李晨。“陈彪打电话来干嘛？”
“让我明天去茶社喝茶。”
杨桂芬的眉头皱了一下。“陈彪那个人，你离他远点。”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上次细狗的事，我后来让人查了。那个小丽，就是从陈彪的场子出来的。只不过找不到证据，没法拿他怎么样。但这个人，你心里得有数。”
“我有数。”
曹霞从客房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挂着笑。“搞定了。我一个老姐妹，以前在金蜜池当技师的，现在不干了，想找个正经事做。她会做脸，手法不错。说好了，装修好了她就过来。”
“你那个老姐妹叫什么？”李晨问。
“叫阿萍。”
李晨站起来，往楼上走。“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