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狗东西！’
‘上学时候骗老子说，去新华书店买辅导书，结果买的就是这种东西？’
‘我让你看小说，我让你看小说，回头就给你把这些书，全给卖废品了！’
床上的陆阳被一把拽起，看着这本昨天夜里还在看的修仙小说《七界传说》被撕的粉碎，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爸，高考都结束了，我放松放松怎么了！？’
‘放松，你还有脸放松？’
陆勇强气的不行：‘老子供你吃喝，省吃俭用的供你上高中，就盼着你能考个好大学；结果学没学好，整天就知道看这破小说，破小说！’
陆阳顶嘴：‘这也是文学作品，我怎么就不能看了？’
陆勇气强被气得直哆嗦，抬手就要给他一耳刮子。
还好母亲袁爱琴及时赶到，这才把人给拉住了。
‘说话就说话，就动手干什么？！’
‘慈母多败儿，我再不打，他就废了！’
陆勇强指着他，气的发抖：‘咱家不是什么有钱家庭，你老子也不是什么大老板；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我告诉你陆阳，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现在给你两条路选，要么老老实实复读，来年好好考。’
‘要么，给我去技校学手艺，不然就去工厂上班！’
陆阳嘴硬：‘我才不复读，大不了就去上技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别后悔！’
‘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会走完！’
......
没过几天，舅爷爷带着村里征兵任务，再次到访劝说。
‘爱琴啊，现在当兵，正是好时候，报名日期马上就要截止了；小阳阳他......’
‘小舅，上回我们已经跟他说了，可孩子不愿意去，我们也没办法，还是算了吧；已经决定了给他报名上个当地技校，当兵就算了吧。’
‘哎哟，当兵多好啊，现在政策有好，出来了也好找工作，找对象都好找一些；这样吧，我去找他聊聊？’
‘行吧，小阳，你舅爷爷来了。’
‘舅爷爷好。’
‘小阳啊，征兵报名就快结束了，你真不考虑了？’
‘舅爷爷，我不想去当兵。’
‘为啥啊？’
陆阳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虚弱，怕是连体检这关都过不去。
尽管把舅爷爷搪塞过去了，但他心里却很清楚。
他不是不愿意去，是怕苦怕累，怕没法玩手机，看小说。
他享受现在的日子和生活，无忧无虑，不受拘束；至于以后，他其实也没太考虑过，也没太担心。
因为陆阳觉得，上了技校也不代表就低人一等；好的技校，不比专科差，还能学到实用的专业技能，好好努力一样能出人头地。
......
‘剑魂拔刀，拔刀啊，猛龙断空斩呢？我看，无色你倒是放啊！’
‘毒蛇炮给他压角落，别让boSS出来，我去角落放个高达！’
‘漫游你在后头光特么耍酷啊，放技能啊，无色是你爹啊，一个个的都舍不得用！’
技校宿舍里乌烟瘴气，刚到这一周不到，陆阳就已经学会了抽烟。
熬夜看小说，逃课上网打游戏，去台球厅打台球，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像他这样的，学校里比比皆是，没有人觉得这样不正常，反而好好学习，好好上课的成了异类。
陆阳也在一天天的“熏陶”下，变得更加懒散懈怠；明明未来一片迷茫，却成天琢磨怎么玩儿，怎么娱乐。
‘听说了吗，前两天学校里出了个大新闻；xx班的一女生，在厕所里生了个孩子。’
‘卧槽，真的假的，这么离谱？’
‘我说怎么那天看到有警车开进学校呢。’
‘哎哟我去，学校北门那边好像有人打架；你们玩儿吧，我去瞅瞅，一会儿来告诉你们咋回事！’
‘......’
‘谁跟谁打，打起来了吗，为啥打？’
‘好像是为了咱学校校花，王倩；来找茬的那黄毛看着挺猛，拿着根顺拐吆五喝六的，叫丁什么，什么腾飞，自称是什么城南一霸。”
‘呵呵，我还城北一妈呢。’
陆阳摘下耳机，喝了口冰红茶，漫不经心的吐槽。
‘一群傻叉，什么年代了，还舞刀弄枪的。’
‘不舞刀弄枪能行吗，说是有人把他女朋友抢走了，给他戴了帽子，要来找那男的找说法；保安和老师全都出来了，根本不好使，好像已经报警了，咱要去瞅瞅吗？’
‘看鸡毛，一群傻叉，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没疲劳了，我去刷迷妄之塔了。’
日复一日的游戏，小说，逃课，睡觉。
三四年的技校生活，一转眼就结束了。
和大多数心比天高的年轻人一样，陆阳也想北上闯荡闯荡。
怀揣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带着行囊只身前往京城。
在去之前，他以为自己会像都市爽文模板里的小说男主那样。
遇上美女总裁赏识，遇上神秘老爷爷相助，然后一路开关，直到走上人生巅峰。
结果刚落地第一天，就差点儿被曾经的老同学给骗进传销；得亏他机灵跑多快，要不然怕是就走不了了。
再然后，就是一路求职碰壁；送外卖，干推销，发传单，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他甚至在公园长椅上睡过好几天。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终于攒了一笔积蓄，又找家里借了点钱，跟人合伙开了奶茶店；想着说奶茶行业低成本，高回报，能自己当老板。
结果合伙人卷款跑路，奶茶店不到半年就宣布倒闭，还让他欠了一屁股债。
......
‘妈，我这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店里生意挺好的，卡里有钱，妈你打电话来有啥事儿吗？’
‘就是想你别太累了，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欠了一屁股债，穷的吃面连鸡蛋都舍不得加的陆阳，终于破防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总有翻身的机会。
却没想到，后头还有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莫欺骨灰穷，莫欺坟头草......
最终，陆阳放下脸面，经人介绍去夜场赚了一波快钱；喝酒喝到吐血，这才勉勉强强将债务还清。
果然，人一旦放下尊严，一旦不顾及脸面，来钱就是快。
......
最终，那个不甘心，又没什么本事的年轻人，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还是狼狈的逃回了老家小县城。
经人介绍找了一份普通进厂工作拧螺丝，亲戚朋友介绍相亲，认识了一个姑娘。
谈不上喜欢，只是年龄到了，不想让父母担心。
‘彩礼三十三万八，一分都不能少。’
‘我要的不是钱，而是你的态度。’
‘我家里有个弟弟，回头如果我们在一起，希望你能给他买辆车，不用太贵二十万以内就行了。’
‘房子得买在东区，房本上得写上我名，还有五金加起来不能低于八十克......这些要求，没问题吧？’
陆阳坐在咖啡厅里，越看女人的脸越觉得陌生。
他觉得，相亲对象的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
都到这个岁数了，现实一点有什么问题？
陆阳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什么？’
‘我说，要不就到这吧；你说的这些条件，我一样都满足不了。’
‘脑残吧你，浪费我时间！’
一杯咖啡泼在脸上，女人恼羞成怒的拿包就走。
陆阳其实有些无所谓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相亲失败。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跟父母讲，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忽然，陆阳停下脚步，身旁两棵树上绑着的一条横幅引起他的注意。
‘积极参军，报效祖国，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对面传来热闹的锣鼓声，一群戴着大红花，穿着军装，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昂首阔步的朝武装部走。
陆阳两手插兜，一眼望过去，仿佛在队伍里，也瞧见了自己的身影。
或许，当年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他应该听舅爷爷的话，选择去参军，或许现在又是一幅不一样的景象吧？
当初，他怕吃部队的苦，结果吃遍了生活的苦，遭受社会的毒打。
现在回过头想想，肉体上的辛苦，睡一觉就能恢复；精神上和肉体上的苦，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陆阳摇头笑了笑，提着地上石子，往家走。
本想说，买一笼汤包垫肚子。
却发现，曾经的地方顶流淮扬茶楼，早几年就因经营不善倒闭了。
陆阳内心有些唏嘘，脑子里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真有重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去部队当什么兵好呢？
听堂哥说，部队里最牛的就是纠察。
不用训练，还能管人，就是有点儿废脚。
最重要的是，可以让父母以自己为荣，可以不用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
陆阳回去以后并没有跟家人说，相亲吹了的事。
可从晚上吃饭时，父母脸上忧愁和失望，不难看出介绍人已经往家里打过电话了。
父母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批评他；只是往后父母的饭桌上，很少能看到荤腥了。
父亲陆勇强也总是早出晚归，还背着他送起了外卖，只为能多攒点钱给陆阳买房，盼着他早日成家。
最终在一个大雪天，父亲因为过度劳累，累倒在了电动车上，再也没有醒来；母亲也因为伤心过度，身体每况日下。
......
‘今晚，各个组必须加班加点，完成任务！’
‘主管，我们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了，真吃不消！’
‘别人都扛得住，就你扛不住？爱干不干，不干滚蛋，这特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要不是看你是那谁介绍来的，现在就让你收拾东西走人！’
‘......’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计件收费单价降低，每人每天必须得达到指定任务数量，否则扣除当月奖金！’
连续加班，连续不断的拧螺丝；再加上失去亲人的双重打击，陆阳身体终究是扛不住，倒在了工作台上。
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听到有人在为他哭泣。
然后是一阵阵海浪拍打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海豚的嘶鸣声。
好不容易终于回归平静，耳边又传来轮子推动的声音，眼前有耀眼白光闪过，陆阳像是躺在在什么东西上头被人推来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