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岁安是被花香叫醒的。
玉兰开了满树,风从阳台那道缝里把香味送进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光还蒙着一层灰白,窗外的鸟叫才起了个头。
她侧过脸。
宋承野还睡着。
他面朝她这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搁在枕头旁边。
呼吸匀匀的,眉眼松着,整个人没有白天那股压着的劲。
她看着他。
他的头型很饱满,剃的平头,额头到头顶的弧度干净利落,鬓角修得齐整。
眉骨高,压着眼窝,鼻梁从眉心直接贯下来,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不是那种正气的长相,眉眼间带着一股邪气,亦正亦邪的那种。
最要命的是右眼下方那颗泪痣。
不大,小小一粒,嵌在颧骨上方,衬着偏白的皮肤,看着像谁特意点上去的。
温岁安盯着那颗痣看了几秒,伸手搓了搓。
指腹贴上去,皮肤底下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又去碰他的睫毛,一排长的,压在下眼睑上。
手刚碰到一半,被宋承野抓住了。
他的眼睛没睁开。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吻。
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是内双,因为眉骨深,看人的时候很深邃,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媳妇。”
他叫了一声。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温岁安看着他。
“宋承野,你真好看。”
宋承野的眼睛微微一动。
他嘴角往上走。
“媳妇,所以你醒来就偷偷看我?”
温岁安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点。
她把脸别过去,又立刻转回来。
“你现在是我丈夫,我怎么是偷偷看。我光明正大地看。”
宋承野笑出了声。
那个笑从胸腔里滚出来,闷闷的。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
“行。光明正大地看。以后你想怎么看怎么看,我不收钱。”
温岁安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这个人。”
“我怎么?”
“脸皮厚。”
“厚也是你的。”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去够她的嘴。
温岁安偏头躲开。
“你没刷牙。”
宋承野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脸上带了一点委屈。
“媳妇,你嫌弃我?”
“对。”
温岁安说得毫不含糊。
“你快回去刷牙洗脸。现在天还没大亮,你先回去,等下被陈姨看到,好尴尬。”
“不尴尬。你是我合法妻子。”
“宋承野。”
“嗯?”
“你回去。”
宋承野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他开口。
“你亲我一口,我就回去。”
温岁安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凑过去,没有亲他的嘴。
她把脸埋到他颈窝里,嘴唇贴到他锁骨下方那块皮肤上,嘬了一口。
很用力。
宋承野的呼吸微顿。
她退开一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那块皮肤上多了一个红印子,边缘浅浅的,颜色很鲜。
“亲完了。你回去。”
宋承野低头也看了一眼。
他笑了一下。
“还礼。”
温岁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扣进怀里。
他一只手把她两只手腕攥住,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他低下头,嘴往她脖子那边落。
温岁安急了,抽出手捂住他的嘴。
“不行。会留印子。被看到不好。”
宋承野的嘴唇贴在她的掌心里。
“那你在我身上留印子就不怕被看到?”
“我吻的位置低。你穿衬衣扣上扣子就看不到。”
宋承野的眼睛往下移了一下。
“那我也吻低一点。”
温岁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
她抬手把他那张脸掰回去。
“流氓。”
“我看自己媳妇,怎么流氓了?”
“就是流氓。”
宋承野没有再争。
他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背到身后去,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低下头,直接往她脖子侧面那一片落。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温度,一寸一寸地蹭。
温岁安被他蹭得痒,整个人缩了一下,笑出了声。
“宋承野,你放开我。”
他没有放。
嘴唇还在那儿啃,啃一下,停一下,又换一个地方。
温岁安笑得肩膀都在抖。
“痒......宋承野......痒......”
他还是没停。
“好痒……你松开……”
温岁安笑得说不出话,急了,嗓子眼里挤出来。
“小白哥哥......哥哥......饶了我......”
宋承野的嘴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温岁安喘着气,脸都笑红了。
他忽然翻身,把她扑倒在床上。
两只手肘撑在她头两侧,身子压下来,隔着被子,沉甸甸的。
他低着头看她。
“再叫一声。”
温岁安瞪着他。
“叫什么?”
“哥哥。”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宋承野,你知不知道你那两个粽子手,很破坏风情啊。”
她伸手推他。
“你快回去。陈姨要起床了。”
宋承野没有起来。
他低下头,把脸凑近了些。
“再叫一声。”
“不叫。”
“叫一声。”
“不叫。”
“叫了我就走。”
温岁安看着他。
他压在她身上,一只手肘撑着,另一只手抬起来,用那团纱布裹成粽子的手去摸她的脸。
纱布蹭在她脸颊上,有点痒。
她笑了一下。
“哥哥。”
宋承野的嘴角往上走。
那个弧度从左边拉到右边。
“行了。你回去吧。”
温岁安又推了他一下。
他这才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温岁安跟着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找到拖鞋。
她推着他往门口走。
“快走快走。”
两个人出了房间,温岁安推着他下楼,沿着走廊往客厅走,再穿过客厅,推开后门。
院子里天光刚亮,玉兰树的花在晨雾里泛着白。
温岁安推着他往两栋洋房之间那扇小门走。
小门是木头的,平时虚掩着。
她一只手搭在门板上,刚把门推开一半,脚刚迈出去。
对面的院子里,陈惠卿正端着一个搪瓷盆从灶房出来。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盆里泡着几件衣服。
三个人,在清晨的院子中间撞了个正着。
陈惠卿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温岁安脸上移到宋承野脸上,又从宋承野脸上移回温岁安脸上。
温岁安的头发还散着,拖鞋趿着,身上穿着睡衣。
宋承野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脖子侧面那块红印子若隐若现。
陈惠卿的嘴角慢慢往上走。
那个笑从嘴角漫到眼睛,整张脸都在发光。
温岁安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
“陈姨,我回去洗漱。”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189号那边跑。
身后传来陈惠卿的大嗓门。
“五叔婆,跑什么?都是夫妻了,害羞什么呢?”
温岁安没有回头,跑得更快了。
陈惠卿又补了一句。
“五叔婆不经逗。”
宋承野站在原地,看着温岁安跑远的背影。
陈惠卿把搪瓷盆换了个手,看着他。
“五叔公,今天早餐想吃什么。”
“你看着做。”
“那行。”
她端着盆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
宋承野没有接,转身往自己那间屋走。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