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安坐在床边没有动。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爷爷，我跟你说件事。”
温戎川看着她。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保留前世的记忆。”
温戎川愣住了。
“前世？”
“前世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人管我。后来有一个老头，他把我接走了。他给我起了名字，给我做饭，供我上学读书。我在那一世能学医，能站到最高的地方，全是他的功劳。”
她的声音放得很慢。
“那个老头，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相貌、身高、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连他发脾气的时候眉毛拧起来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温戎川张着嘴，没有说出话。
“他对我特别好。我考试考好了，他给我炖排骨。我考砸了，他说没事，下次再努力。我加班到半夜回家，他坐在客厅里等我，桌上放着一碗热汤。我出差去外地，他每天打电话问我吃了没有，天气冷不冷。”
她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等到我好好陪他。我那时候太忙了，总觉得时间还多。等我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盒桂花糕，是我前一周带回去的，他一口没动。”
温戎川的嘴唇动了两下。
云书佩从床上伸出手，够了一下温岁安的袖子。
温岁安低下头，把眼泪蹭在手背上。
“所以，老头。在田溪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认出你了。我前世对你的陪伴不够。这一世，我要好好陪在你和云奶奶身边。”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温戎川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抖，很轻，但她看见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浑浊的眼珠子上蒙了一层水光。
“丫头。”
“嗯。”
“爷爷不信那些东西。前世今生，爷爷是党员，不讲这些。”
他顿了一下。
“可是爷爷信你。”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温岁安的头顶上，像那天在孤儿院巷子口的老头一样，轻轻拍了一下。
“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你记得什么，你都是爷爷的孙女。”
云书佩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她抬起手，攥住了温岁安的手指。
“囡囡，奶奶也信。”
温岁安蹲下来，两只手握住云书佩的手，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
三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窗户外面的光慢慢移过去，从地面移到墙角，又慢慢暗下去。
下午两点多，齐师长的车停在山下。
温岁安把布包收拾好，跟温戎川和云书佩告了别，出了屋子。
齐瑞华正站在院子里抽烟，看见她出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温老今天怎么样？”
“精神比昨天好一些。”
齐瑞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栅栏门那头走。
温岁安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车子沿着那条窄土路往下开，两边的灌木丛在风里晃，远处山脊上的光线已经偏西了。
回到招待所，温岁安上了楼，推门进屋，把布包搁在桌上。
她脱了外套，在床上躺下来，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今天上午温戎川说的那些话。
李兴是特务。
樱花国那边的。
背后一条线通到境外。
上面那个人藏得深，谁也不知道是哪一位。
还有温戎川说那些话时的眼神，浑浊、疲惫，又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平静。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时候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解毒药剂已配置完成。已发放至空间。当前存量：两份。可分别用于云书佩及温戎川体内毒素清除。】
温岁安翻身坐起来。
“这个毒的准确信息，给我一份。”
【已整理完毕。该毒素为化学合成类慢性神经抑制剂，代号“灰烬”。经口服摄入后，通过消化系统吸收，逐渐渗透至五脏六腑。初期表现为食欲减退、
精神萎靡、嗜睡乏力。中期持续损伤肝肾代谢功能，晚期导致多器官衰竭。温戎川体内毒素浓度为轻度，云书佩体内浓度为中度偏重。】
温岁安的手指攥了一下。
“之前这个毒已经伤及五脏六腑了。解了毒之后，五脏六腑还有可逆的机会吗？”
【经主系统分析评估，该毒素对脏腑的损伤属于渐进性累积损伤。解毒后，轻度损伤可自行修复，中度损伤部分可逆，重度损伤不可逆。
云书佩当前已进入中度偏重阶段，肝肾代谢功能受损明显。解毒后可恢复约六成，剩余四成损伤永久存在。温戎川中毒较轻，解毒后可恢复约九成。】
温岁安沉默了几秒。
“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给他们两支愈灵药剂。”
【愈灵药剂不是随便给的。主线任务奖励类愈灵药剂，需满足特定条件方可发放。宿主当前不符合发放条件。】
“那有没有什么特别任务，可以让我获取到愈灵药剂？”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两秒，它才开口。
【这个要问主系统。等我跟主系统沟通后回来答复。】
温岁安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壁上那一道细纹。
“系统，你必须帮我办妥这个事情。”
“我不要听什么不符合条件。你想办法，去找主系统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拿到愈灵药剂。云奶奶的肝肾已经伤到那个程度了，解毒药剂只能恢复六成，剩下四成她得带着过一辈子。她年纪那么大了，四成损伤，她还能撑几年？”
系统没有接话。
“我不管什么条件不条件，你去问。去跟主系统沟通。办妥了，回来告诉我。”
【宿主，我记下了。我会跟主系统沟通。请耐心等待。】
温岁安靠在床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第二天一早，齐瑞华的车准时停在招待所门口。
温岁安上了车，坐在后座，把布包抱在怀里。
车子拐出东街，上了大路。
齐瑞华坐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宋到京城了。”
温岁安抬起头。
“昨天下午到的。老爷子给我打了电话，把情况跟我说了一遍。”
“怎么说？”
齐瑞华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平了些。
“老爷子说，上面开了个会，讨论温老的处置。一大半人相信温老，想让温老重返京城。也有一小部分人不同意，说温老手里那些东西太敏感，不能让他出来，得继续关着。”
温岁安的手指在布包带子上慢慢攥了一下。
“老爷子说，上面还在沟通讨论，具体的消息，等小宋回来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