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晚饭，温岁安在洗碗。
宋承野坐在餐桌旁边，一只手搁在桌沿上，看着她。
她挽着袖子，手泡在温水里，碗碟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野哥！”
柯宇人还没进来，嗓门先进来了。
“你非要我来一趟，做什么？我都累死了。澄澄现在病好了，带他出去，可糟心了。到了乡下到处跑，当初在部队训练都没有这么累。”
宋承野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跟我来房间。”
柯宇看着宋承野的背影，两条眉毛先往上挑，再往下压，眼珠子骨碌一转，转身两步凑到温岁安跟前，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压着嗓子。
“瞧见没有？就这个德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宋承野消失的方向点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跟我说过最多的话，你猜是什么？”
温岁安还没来得及接话，他自己先接上了。
“柯宇，你别烦我。”
他把这六个字学得板着脸、下巴一收，跟宋承野那个调子有七八分像。
“这六个字，我听了十几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说完又直起腰，两手一摊，肩膀往上耸，嘴巴往下一撇。
“岁安，你给他做护工，辛苦了。跟这么个闷葫芦待一块，得憋死。”
温岁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柯宇跟着宋承野进了房间，门带上了。
温岁安把碗摞好，拿抹布擦手。
房间里传来柯宇的声音。
“什么？你说你要跟岁安打结婚报告？”
那个声音一下子拔上去，震得走廊里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
温岁安把抹布挂好，转身去了宋承野的房间。
门虚掩着，她推开进去。
柯宇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巴张着。
他看见温岁安进来，两步跨到她面前。
“岁安，你告诉我，你不是被逼的吧？我野哥逼你跟他结婚是不是？”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从床边飞过来，砸在柯宇后脑勺上。
枕头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温岁安走过去，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顺势在床边坐下来，挨着宋承野。
她看着柯宇。
“柯宇，是真的。”
宋承野侧过脸看着她，没说话，伸手过来，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过去，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温岁安没有抽手，就那么让他握着。
柯宇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手指抬起来指着他们。
“你、你、你、你们……”
你了半天，没你出下文来。
宋承野嘴角动了一下，轻笑出声。
“明天帮我跑一趟。你不是喜欢我那只手表吗？我送你了。”
柯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跳起来，两只手撑着床沿，凑近了盯着宋承野的脸。
“你舍得？那不是你爸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办得好，就送你。”
柯宇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脸上拍了一下，又往前凑了一步。
“野哥，你这样子，我都不认识你。我以为你喜欢男人的。你长这么大，从来不跟女生说话。我真的以为你喜欢男人的。我都担心你是不是看上我了。结果你居然拜倒在岁安手里，可真有你的。”
宋承野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一个字。
“滚。”
柯宇笑了，手摊开伸过去。
“手表先拿来。我戴上了，明天做事肯定麻利。”
宋承野伸手去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红色的小礼盒，盒面绒绒的，边角有些磨白了。
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只银色表盘的劳力士，表带是钢的，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柯宇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把表捞了过去，往手腕上一套，表扣卡紧。
他把手腕举起来，在温岁安面前晃了晃。
“岁安，好看吗？”
温岁安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好看。”
柯宇把手腕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指腹在表盘上蹭了蹭，舍不得松手。
看够了，他才想起来正经事，咳嗽了一声，把手放下来。
“行吧，既然手表到手了，你们手续就交给我办吧。资料都准备好了？”
宋承野递给他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柯宇接过去，捏了捏厚度，塞进腋下夹着。
“交给我。明天我跑一趟，把这边的流程走完，直接递去京城部队。”
他看了一眼宋承野。
“宋爷爷那边知道了？”
宋承野点头。
“同意了？”
宋承野又点头。
柯宇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真没有问题？宋爷爷不会卡你们的手续吧？”
“你做好这边的手续，直接递交去京城部队。老爷子那边会打通好。”
柯宇听完，转头冲温岁安比了个大拇指。
“岁安，你是这个。宋家最难搞的两个男人都被你拿下了。”
温岁安笑了一下，没接话。
柯宇把文件袋夹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岁安，明天我妈在那边准备做几桌菜，把亲戚朋友叫来热闹热闹。一来是给我哥嫂接风洗尘，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庆祝澄澄好了。我妈让我和你说一声，明天你一定要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压低了些声音。
“我爸把羊城医院那个院长叫来了。这个局一大半是为你组的，你得来。”
温岁安心里动了一下。
点了点头。
柯宇的目光又落到宋承野身上。
“野哥就算了。他不喜欢参加这些聚会。不来就不来。”
“我去。”
柯宇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宋承野一眼，憋了憋嘴。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宋承野吗？”
他说着伸手要去摸宋承野的脸。
宋承野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滚。”
柯宇缩回手，揉着手背大笑起来。
“行行行，我走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开席，你们早点来。”
他推门出去了。
温岁安站起来要去送。
“我去送送柯宇同志。”
她刚起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宋承野一用力，把她拉了回来。
她一个措手不及，没站稳，整个人往他那边倒，被他托着腰接住，直接按在了他腿上。
她闷哼一声，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
宋承野托着她的腰，往上掂了一下，让她坐稳，面对面看着自己。
他的一只手搁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掌心覆着她的后脖颈。
他看着她的脸，没有马上说话。
温岁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
他先说了。
“安安，这些日子，方姨硬是要把你跟柯宇凑一起，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来的吗？”
温岁安愣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唇角弯起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所以你就好几次扰乱方姨的行动？”
“你知道？”
“我又不是傻。”
宋承野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收了一下。
“你知道还每次都装不知道。看着我在那儿干着急。”
温岁安故意拖长了声音。
“方姨挺好的。对我好，给我送菜，给我张罗工作，会嘘寒问暖。柯宇也不错。阳光帅气，主要是好相处。我本来想着，方姨居然这么喜欢我，那我就跟柯宇就——”
话没说完。
宋承野的吻堵上来了。
他的嘴唇扣着她的嘴唇，力道很重，像是把刚才那半句话从她嘴里吸走。
一只手从后颈滑到后腰，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侧，手指收紧，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