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野接下来几天都是处于伤口恢复期,不需要扎针。
但他也一直趴着躺在床上,腰上的伤口不能动,翻身都得有人帮忙。
温岁安和陈惠卿轮流帮他翻身,白天翻两回,晚上翻两回,翻的时候一个人托着肩膀,一个人托着腿弯,慢慢侧过去,再慢慢侧回来。
动作很轻,怕扯到伤口。
二月十七日,周末。
距离宋承野动手术已经四天了。
伤口恢复得不错,纱布换了两回,底下没有渗血,也没有红肿。
宋承野说这几天夜里脚会跟着抽疼,有时候半夜疼醒了,要缓好一会儿才能再睡。
温岁安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筋脉通过,气血往下走,腿上的经络在慢慢恢复,就会抽疼。
抽得越明显,说明恢复得越好。
宋承野听完没再问,但每天晚上疼醒的时候,他一声不吭,自己扛着。
陈惠卿夜里起来看过两回,他醒着,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听见她推门就闭上眼装睡。
她也不拆穿,在门口站一会儿,又回去了。
这天上午,温岁安在宋承野床边坐着看报纸。
书房就在宋承野房间隔壁,中间隔着一道薄墙。
书房里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听见了。
陈惠卿从灶房出来接电话,嗓门一贯地大。
“喂,这是沙面岛188号,请问找谁。”
温岁安翻了一页报纸,没在意。
“哦,找岁安啊。你是谁。”
“苏曼姝?哦……就是隔壁189号家的闺女啊。”
“对对对,我就是陈姨,你小时候我还给你绑过辫子。”
温岁安听到“苏曼姝”三个字,把报纸合上放在膝盖上,站起来往隔壁书房走。
陈惠卿回头看见她来了,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岁安来了,我让她接听。”
她把听筒递给温岁安,温岁安朝她点了一下头,接过去放到耳边。
“曼姝姐。”
“岁安。”
电话那头苏曼姝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还是那个调子。
“昨天舒舒发烧了,烧到三十八度六,我跟老刘抱着她去了医院。大夫说就是着凉,开了退烧药,今天早上退了。”
“舒舒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喝完奶就睡了。小孩子这个月份就是容易发烧,一冷一热的。”
“京城那个天,二月还倒春寒,别急着给她减衣服。”
“我知道。你那边呢,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陈姨天天变着法子给我做饭,我都胖了。”
苏曼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胖点好,你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
“你还说我,你自己呢。舒舒夜里闹不闹。”
“闹什么。她现在就认奶,吃饱了就睡。倒是我跟老刘,轮流起来喂奶,两个人都没睡过一个整觉。老刘白天还要上班,黑眼圈都出来了。”
“你让刘政委晚上多睡会儿,白天才有精神上班。家里有什么事,让陈嫂多搭把手。”
“陈嫂一个人忙不过来。你那边呢,阿野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挺好的,过几天就能下地试试了。”
“那就好。你给他治腿的事,我跟老刘说了,老刘说你这医术,在羊城开个诊所都绰绰有余。”
温岁安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开诊所就算了,先把户口的事办妥了再说。”
她握着听筒,站了两秒,把语气放平了些:“曼姝姐,我跟你说个正事。”
“你说。”
“之前我的户口迁去部队,走的时候刘政委说在办,后来我来了羊城,一直没迁回来。现在我这边需要户口证明,工作方面都需要用到。我想问问,户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好几秒。
温岁安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岁安。”苏曼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的户口被卡住了。”
“卡住了?”
“嗯。我前些天跟老刘跑了好几趟,一直不给办。后来老刘找了个熟人去打听,说是有人递了话,说这个户口迁出会影响现役军官的家庭稳定,让户籍科先压一压。”
温岁安的手指在电话线上慢慢绕了一圈。
“至于是谁递的话,户籍科的上级没说。我跟老刘分析了一晚上。沈聿白人已经提前去了边疆,没管过这件事,也从来没说过不让迁。那这个话是谁递的——”
苏曼姝顿了一下。
“你能猜到吧。那个贱人,就是要你到羊城都不痛快。”
温岁安没有接话。
她握着话筒,目光落在书房窗台上那盆文竹上,叶子有一片发黄了,边角卷着。
“岁安。”苏曼姝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放软了一些:“你不要急,老刘这个事上心的。就是这几天突然来了任务,他也抽不开身,等他回来,我让他快点落实。”
温岁安把目光从文竹上收回来。
“不急。”
她的语气很平。
“户口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卡不住。如果实在不行,我就上诉。我什么都没干,还能被卡住户口,我不信。”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不会的。”苏曼姝的声音里带了点急促,“要相信组织。老刘回来我就催他,实在不行就去找师长,师长那人讲原则,不会看着不管。”
“嗯。”
“你别多想,好好照顾自己。户口的事我帮你盯着。”
“好。”
“岁安,你一个人在羊城,别老吃食堂,让陈姨多给你炖点汤。”
“陈姨天天炖,换着花样来,我都怕给她添太多麻烦。”
“添什么麻烦。你那个身子骨,以前亏得太厉害,得好好补回来。”
“知道了。”
“还有,晚上睡觉把窗户关严,羊城潮气重。”
“曼姝姐,你比我大舅妈还啰嗦。”
苏曼姝在电话那头笑了:“啰嗦你是为你好。你要是在我身边,我就天天盯着你吃饭。”
温岁安握着听筒,唇角微动生笑:“行,等你们那边忙完,你和若岚姐回来住一阵子。”
“那说定了。等暑假,我带着舒舒远子和若岚母子三人回羊城。沙面岛夏天凉快,我们当做去避暑。”
“好,说定了。”
“到时候你得管我们几个的饭。”
“管。”
温岁安应了一声,停了一下。
“沈聿白走了之后,叶悄然现在成了笑话。”苏曼姝忽然转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快:“她现在也不回东区了。之前在东区跟若岚姐吵了一架,被若岚抓着头发打了好几个耳光。若岚当着好些军嫂的面说她是假货,说她占了你的位置还不算,还要抢你的男人。她在东区这边待不下去了,跑回去西区叶家那边了。”
温岁安没有接这个话。
“若岚姐好吗。”
苏曼姝叹了口气:“还是那样。那个叶景然拖着不肯离,两个人现在见了面不说话,吃都不在一起吃了。叶景然直接睡宿舍,在部队食堂吃的。跟离婚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