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她的声音还在抖。
“真的。”宋承野收回手,看着她:“温老的身份很特殊,上面在保他。他现在住的不是牛棚,是正经房子,有人专门照料。只是消息不能外传,暂时没办法见任何人。”
温岁安把那口气缓了缓:“我能不能去见他们?”
宋承野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行。等时机对了,我让柯宇送你去。”
温岁安紧追了一句:“什么时候?”
宋承野看着她:“三个月。”
温岁安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手还搭在他膝盖旁边,攥着裤腿的布料,指节泛白。
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能不能快一些?”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很想他们。”
宋承野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声音也放低了:“温老不是普通人。上面盯得紧,现在动身反而会给他们带去麻烦。再等等,最多三个月。也许用不了那么久,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了。”
温岁安的眼泪又掉下来一颗,落在宋承野的手背上。
他没有缩手,就那么让她滴了一滴眼泪在手背上。
温岁安吸了一下鼻子,伸手用手背把剩下的泪蹭掉。
宋承野说:“别哭了,小哭包。”
温岁安瞪了他一眼:“我不是。”
她心里想着,她这辈子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怎么两回都被他撞见了。
她瞪他的时候鼻子还红着,眼角还挂着一点水光,看着没什么气势。
宋承野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
温岁安低下头把第一根针扎进他膝盖上方的穴位里。
他很快恢复了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扎完最后一根,她把酒精棉片收好:“留针四十分钟。有事叫我。”
宋承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几根银针,目光定住了。
那个位置,针尾下面的皮肤,他感觉到了一种温热。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热。
他一年多没有这种感觉了。
两条腿像跟他没关系一样,摸上去没感觉,掐下去也没反应。
但现在那个位置热了。
他抬起眼,看着正要往门口走的温岁安,没有开口。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温岁安走到院子里,陈惠卿还蹲在花坛边,已经把土全部翻完了,正把香菜种子往土里撒。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温岁安一眼:“扎完了?”
“扎完了。等四十分钟。”温岁安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陈惠卿没有追问,继续撒种子,一边撒一边说:“这香菜好种,撒下去浇点水,不用管它,自己就能长。小葱也快,个把月就能掐来吃了。到时候你做饭,直接来院子里拔,新鲜得很。”
温岁安点了一下头,看着她把种子一颗一颗撒进土里,又拿手轻轻拨了一层薄土盖上。
陈惠卿又拿起那几棵草莓苗:“草莓麻烦一点,要搭个架子,不然结果的时候贴着地会烂。等过两天柯宇有空了,让他来搭。”
她用小铲子在花坛边上挖了几个坑,把苗放进去,填上土,用手压了压。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允茹走在前面,柯塑牵着柯屹澄跟在后面。
方允茹一眼看见温岁安坐在院子里,笑了一声:“我说呢,隔壁没人,原来你已经开始上工了。我还想着先去你家找你。”
温岁安站起来迎了几步:“方姨,柯伯伯。”
柯塑把柯屹澄的手牵紧了一些,上下打量了温岁安一眼:“在这边习惯吗?”
温岁安点了一下头:“习惯。陈姨做饭好吃。”
陈惠卿从花坛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接话:“那可不。今天中午要做腊肠焖饭,你们也别走了,留下来吃。”
方允茹笑了一声,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那正好,懒得起火了。王妈初八才回来,这几天我自己做,老柯嘴上不说,吃的时候眉头拧得跟什么似的。”
柯塑在旁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拿鱼头煮面,汤都是腥的,面也是腥的。澄澄平时什么都不挑,那天端着一碗面,吃了一口就皱眉头。”
方允茹瞥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自己做?”
柯塑不说话了,低头摸了摸柯屹澄的头顶。
陈惠卿笑出了声,拿手背挡了一下嘴。
温岁安也跟着笑了一下。
方允茹转过头看着她:“岁安,澄澄的针,是在这边扎还是过去你家?”
温岁安想了一下:“在这边扎吧,方便。”
方允茹点头,把柯屹澄带到客厅的沙发上躺好。
温岁安去房间取了药箱回来,蹲在沙发旁边。
柯屹澄今天比昨天配合,自己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内侧。
温岁安把银针一根一根扎进去,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哭,只是嘴瘪了一下又放平了。
“澄澄今天真乖。”方允茹蹲在旁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柯屹澄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扎完针,温岁安站起来,目光从柯屹澄脸上移开:“柯伯伯,今天我写几个方子。你让柯宇同志去抓药,明天开始给澄澄喝中药。”
柯塑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好。”
温岁安在心里想,药方只是面上的,真正起作用的是系统发下来的解毒药剂。
三支,分三个星期注射,柯屹澄脑部的毒素就能清干净。
她想起沈聿白那时候也是三支药剂,用完就好了。
她收回思绪,转向柯塑:“柯伯伯,我再给你检查一下腿。”
柯塑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把裤腿卷上去。
温岁安按了按他的膝盖,两侧已经消肿了,皮肤的温度也正常了:“不需要艾灸了,恢复得不错。不过一个月最好灸一次,巩固一下。今天我顺带也给你写个方子,祛风湿,强身健体的。”
柯塑笑了一下:“那就麻烦你了。”
温岁安摇了摇头,走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张方子,一张是柯屿澄的,一张是柯塑的。
想了想,又抽了一张纸,给宋承野也写了一张调理气血的。
三张方子写完,她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递给柯塑。
柯塑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你字写得好看。念到高中了?”
温岁安点了一下头:“高中。”
柯塑把方子折好放进口袋里:“字如其人,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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