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丽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开口介绍:“这是李映君李园长,红太阳幼儿园的总园长。今天来对接幼儿福利物资的事。”她又看向李映君,“这位是黄若岚,以前宣传部的,画得一手好画。”
李映君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目光回到那件运动套装上:“这件衣服,是你们厂做的?”
黄若岚把衣服拿起来,撑开让她看清楚:“是。纯棉面料,热转印印花,胸前印的是‘华国’两个字,洗了不掉色。版型是老师傅打的,肩线、袖口都收过,孩子穿着利落不拖沓。”
李映君伸手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领口的内侧,又摸了摸袖口的走线。
她把衣服放下,又拿起旁边那件女童荷叶边条纹套装,看了看针脚,又摸了摸面料。
她把两件衣服放回桌上,看着黄若岚,语气比刚才认真了:“黄同志,你们这批童装,做工确实好。市面上我见过的统配货,没有一件比得上这个针脚。”
黄若岚的手在桌沿上轻轻攥了一下,她没有躲,迎着她的目光:“李园长,这批童装从面料到工艺,都是老师傅们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我们现在走的是集体对公采购路线,部队那边已经签了意向单。妇联这边如果有幼儿福利采购的需求,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林丽君在旁边插了一句:“若岚,你们这批童装,能批量生产吗?”
“能。样衣打版已经通过了,量产线已经跑通了。一万件以内,十天就能出货。”
李映君把那件“华国”运动套装又拿起来看了看,指尖在印花上轻轻摩挲,然后抬头看着黄若岚。
“黄同志,我跟你实话实说。京城所有幼儿园,到现在都没有统一园服。孩子们穿什么的都有,园所风貌不规整,一直是我们的心头病。”
她把衣服放下:“你们这款运动套装,底子好,版型利落,面料舒服。我有个想法,能不能保留原版版型和面料,做两套配色改版?一套保留原版蓝色,另外新增一套粉色款,适配男女孩童。”
黄若岚点了一下头:“这个在工艺上完全可以实现。配色改版不涉及版型调整,调换布料颜色就行。”
“还有,”李映君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胸前华国两个字,能不能换成我们园所的名字 :红太阳?字体风格、排版样式保持不变。”
黄若岚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艺上的可行性,然后开口:“可以。热转印的版子重新刻就行。字体和排版不变,只需要把字样替换掉。这个不难。”
“那数量呢?”林丽君在旁边问了一句:“你们能接多少?”
“一万件以内,十天就能出完。”黄若岚看向李映君:“如果款式配色、园所标识都确定了,第一批可以先做样衣确认,确认之后批量生产。”
李映君没有急着表态。
她把那件“华国”运动套装又翻过来看了看,确认了面料和针脚,然后放回桌上:“黄同志,你们厂离红太阳总部远不远?”
“骑车三十分钟。”
“那这样。”李映君坐直了身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带着改版的样衣到红太阳总园来找我。我让园里的老师们也看看实物。如果版型、印花、配色都达标,我们直接走集体对公采购流程,批量签约。”
她从桌角的文件夹里撕下一张便签纸,拿起钢笔,写下一行地址和电话,递给黄若岚:“这是我的办公电话和总园地址。三天后下午两点,你直接过来。”
黄若岚接过便签纸,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折好,放进衣兜里:“李园长,你放心。三天后,我带改版样衣过来。”
李映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重新拿起桌上的台账,低头翻看。
林丽君看了黄若岚一眼,招了招手:“若岚,你过来。”
黄若岚走过去。
林丽君把桌上的样衣又看了一遍,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你们这批童装,质量确实好。妇联这边每年都有幼儿福利采购的预算,往年都是走统配渠道,质量你心里有数。”
她顿了一下:“如果红太阳那边谈成了,妇联这边我也会优先考虑你们厂的货。你回去跟厂里把资质材料备齐,回头我让人对接你。”
黄若岚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丽君姐,谢谢你。”
“谢什么。你以前在宣传部做事就利落,现在做童装也做得像样。”林丽君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去忙。三天后的事别耽误了。”
黄若岚把桌上的样衣一件一件收进布包里。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丽君姐。”
“嗯?”
“我下次来,带件样衣给你家孩子。”
林丽君笑了一下:“行。我等着。”
黄若岚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肩膀上,白晃晃的。
她走到楼下的车棚里,弯腰开车锁。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她低头看了一眼布包里那八件叠好的样衣,又摸了摸衣兜里那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便签纸,嘴角动了一下。
午后两点,日头最毒的时候。
雷蒙服装厂的车间里热气蒸腾,缝纫机声停了,几台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不动空气里的闷热。
裁桌边的长凳上坐满了人,孙怀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搪瓷缸,没喝,就那么端着。
几位老师傅围坐在旁边,李叔的剪刀放在膝盖上,张叔的蒲扇开着。
温岁安到的早,已经坐在裁桌边了,面前的帆布袋敞着口,露出里面几份叠好的文件。
苏曼姝挨着她坐,手里捏着一把从车棚里随手摘的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桌面。
院门口传来自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黄若岚把车撑好,布包挎在肩上,快步走进车间。
她的步子比以前快,腰背挺得直,进门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拢。
“到了到了。”李叔把剪刀在膝盖上磕了磕:“人都齐了,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