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往回骑。
雪越下越大,从絮状变成了鹅毛,漫天飞舞。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梓潼坐在前面,伸着手接雪花。接了一捧,举起来给温岁安看。
“姑姑……白的……”
“嗯。白的。”
“为什么……是白的……”
温岁安想了想:“因为它本来就是白的。”
沈梓潼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又问:“那为什么……不是红的……”
沈梓恒在后座接了一句:“因为红的血。”
“血是什么?”
“血就是血。”
“血是红的?”
“嗯。”
沈梓潼低下头,看着手心里化开的雪水,又抬头看天。
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落在她帽子上、肩膀上、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雪花从睫毛上掉下来。
“哥哥……你见过……雪吗……”
“见过。”
“那……你堆过……雪人吗……”
“堆过。”
“什么样……”
“圆的。两个圆球摞在一起。眼睛用煤球,鼻子用胡萝卜。”
沈梓潼想了想,又问:“那……我们现在……能堆吗……”
“到家了堆。”
“好。”
沈梓潼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
温岁安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沈梓恒从后座跳下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蹲下来,捧了一捧雪,攥了攥,没攥成团,散了。
“雪不够硬。明天早上就能堆了。”
沈梓潼从座椅里被抱出来,站在地上,脚陷进雪里,淹没了鞋面。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梓恒。
“哥哥……雪……好软……”
“嗯。软。”
沈梓恒拉着她的手,在院子里踩了一串脚印。
沈梓潼跟着他走,走一步低头看一眼,走一步低头看一眼。
温岁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踩脚印。
雪花落在她肩上,她也没拍。
“进来吃饭。雪又不会跑。”
沈梓恒拉着沈梓潼进了屋。
晚饭是白菜豆腐汤,热馒头,一碟咸菜。
三个人围在炉边吃,热气把窗户玻璃糊了一层白雾。
沈梓潼吃了几口就坐不住了,趴在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
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
“姑姑……雪人……”
“嗯。雪人。”
“明天……堆……”
“明天雪停了就堆。”
沈梓潼满意了,又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雪。
吃完饭,沈梓恒收了碗,把桌子擦了。
他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一会儿。
“安安姑姑。”
“嗯。”
“小时候在京城,每年冬天都下雪。我爸带我去院子里堆雪人,我妈在旁边给我们拍照。”
他停了一下。
“后来就没堆过了。”
温岁安没接话。她把手放在他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明天我陪你堆。”
沈梓恒点了点头,唇线微微上挑。
夜很深了。
雪还没停,比傍晚小了一些,细细碎碎地往下落。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月光照在雪上,泛着清冷的光。
温岁安躺在床上,没睡着。
炉火灭了,屋里凉下来,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风停了,雪落下来没有声音。
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院门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推门。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温岁安坐起来。
脚步声从院子里走进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到了堂屋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温岁安披上棉袄,走出去。
堂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来人身上。
他穿着军大衣,肩上落满了雪,头发上也是白的。
脸被风吹得发白,嘴唇干裂,眼下有青黑。
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军用帆布包,包上沾着泥。
沈聿白看着她。
她穿着棉袄,头发散着,光脚趿拉着棉鞋,站在里屋门口。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温岁安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一下他肩上的雪。
雪化了,水从她指缝间渗下去。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他。
“回来了。”
“嗯。”
她没再说话,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在他胸口,手环住他的腰。
军大衣很凉,但她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透过来。
“沈聿白。”
“嗯。”
“我想你了。”
沈聿白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背上,收紧了。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再说一遍。”
温岁安没动,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想你了。”
沈聿白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侧过脸,嘴唇从她耳廓移到她的太阳穴,轻轻贴了一下。
又移到她的眉尾,又贴了一下。
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气,但贴上去的那一下,是温的。
温岁安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没有化。
沈聿白伸手,用指腹把那片雪花拂去,手指从她眉骨滑到颧骨,又滑到下颌。
他托着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吻了下去。
不是急的。
是很慢的,像在确认什么。
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停了一下,感受她的温度。
然后才动,一下一下地吻,轻的,软的,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温岁安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他的脖子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很短,扎手,她没缩。
雪花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嘴唇上,化了,凉丝丝的。
但嘴唇是热的,贴在一起,凉意很快就散了。
沈聿白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后脑勺,扣住,吻得深了一些。
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了,是认认真真的、带着十天想念的吻。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又松开,又含住。
反复几次,像是怎么都尝不够。
温岁安的腿有些发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