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开门第一天，来了一个老太太。
头疼，三天没睡好觉了，在村口坐着晒太阳的时候听人说这里开了卫生所，拄着拐杖就来了。
温岁安让她坐下，伸手搭了脉。脉象浮紧，舌苔薄白，额头不烫，不是发烧。
问了几个问题，老太太说昨晚在院子里洗衣服，风大，吹着了。
温岁安开了一包感冒冲剂，用纸包好，告诉她一天三次，一次一包，热水冲服，喝完捂着被子睡一觉。
老太太掏出一块钱，问够不够。温岁安说够了，找了四毛钱给她。
老太太走到门口又回来。“李医生，你这药管用不？”
“管用。回去喝了就知道了。”
老太太走了。系统响了。
【普通救治完成。奖励5积分。当前余额：96积分。】
温岁安靠在椅背上，心里默念：“系统，为什么任务奖励的积分不一样？”
【普通救治每人5积分。只有主系统发布的任务对象，积分才会更高。宿主无需纠结，安心坐诊，积少成多。】
“沈聿白的毒素检查出来没有？”
【尚未。主系统仍在分析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温岁安没有再问。
头三天，来看病的不多，都是头疼脑热、跌打损伤。
村里的老人信中医，温岁安给开了几副草药，从程婉桢那里拿的，程婉桢在牛棚里晒了不少草药，艾叶、薄荷、车前草，都是自己采的，晾干了用麻袋装着。
温岁安拿去用了，隔天去牛棚补上，程婉桢也不问她拿去做什么，只管给她留着。
到第五天上，来看病的多了。
有个小孩发烧，哭得厉害，他娘抱着跑了半个村子，听说卫生所有退烧药，一头扎进来。
温岁安用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六，开了退烧药，又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
小孩的娘急得直跺脚，温岁安让她去灶房打盆凉水来，她去了，回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温岁安把湿毛巾拧干了搭在小孩额头上，用棉签蘸了酒精擦小孩的手心和脚心：
“别急，烧会退的。你先去灶房把药熬了，一碗水熬成半碗，晾凉了喂他。”
小孩的娘端着药碗出去的时候，在门口跟人撞了一下，碗差点掉了。
旁边一个男人扶了她一把，说了一句：“别慌，李医生在，没事的。”
小孩的娘点了点头，蹲在灶房门口守着药罐子。
一个时辰后，烧退了。
小孩的娘抱着孩子站在卫生所门口，对着温岁安鞠了个躬。温岁安摆了摆手，让她回去给孩子多喝水。
第六天下午，来了一个妇女。
三十来岁，圆脸，皮肤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黑夹子别着。
她走进卫生所的时候，捂着肚子，弯着腰，皱着眉头，走一步停一步。
“李医生，我肚子疼得厉害。”她的声音在抖，额头上没有汗，但表情很痛苦。
温岁安让她在诊桌旁坐下，伸手搭了脉。脉象平稳，不急不缓。
她又问了几句，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吃了什么东西，大便怎么样。
“昨天晚上就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像有个东西在拧。”妇女捂着肚子，声音压得很低：“中午吃了一碗红薯粥，吃完了更疼了。”
温岁安看了她的脸色，不苍白，嘴唇有血色，额头没汗，手是温的。
她从药柜里拿了一包止泻药，又包了几片止痛片，递给她：肠胃受凉了，不碍事。回去把这包药吃了，用热水袋敷敷肚子，这两天别吃生冷的，喝点热粥。”
妇女接过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放在桌上：“够了不？”
“够了。”温岁安找了钱给她。
妇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温岁安一眼，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卫生所的门被人撞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个子不高，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手里拽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正是下午来看病的胡铁兰。
她捂着肚子，比下午疼得更厉害了，弯着腰，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
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伸着脖子往里面瞅，有人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
“你就是李二丫？”男人盯着温岁安，声音又大又冲。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她男人，胡满仓！”男人把胡铁兰往前一推，胡铁兰差点摔倒，扶住门框才站住：
“你看看，你把我媳妇治成什么样子了！下午好端端的人，吃了你的药，回来就上吐下泻，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胡铁兰弯着腰，声音断断续续的：“医生……你给我的药……是不是有问题……我吃了更疼了……”
温岁安站起来，走到胡铁兰面前：“你今天下午回去以后，吃了药没有？”
“吃了……吃了你给的药……就开始拉肚子……拉了好几次……”胡铁兰的声音在抖，眼睛却不看她。
“吃的什么药？”
“就是你给我的那些……两包……我都吃了……”胡铁兰咬着嘴唇。
温岁安没有急着反驳，转身回到诊桌后面：“你坐下，我再给你看看。”
“还看什么看！”胡满仓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我媳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把病人治坏了！”
身后的村民有人喊了一句：“对，去公社告她。”有人跟着应和，声音不大，但嗡嗡的。
有人站在门口交头接耳，有人偷偷看温岁安的脸色。
温岁安没有理胡满仓，伸手拉住胡铁兰的手腕，按在脉枕上。
脉象平稳。和下午一样，不急不缓，没有腹痛病人该有的急促弦紧，甚至比下午还稳。她松开手，看着胡铁兰的眼睛：
“你下午来的时候，肚子疼，脉象是缓的。现在比下午疼得更厉害了，脉象反而更稳了。你见过哪个肚子疼得站不稳的病人，脉象比不疼的时候还好的？”
胡铁兰的嘴张了张，没说话。
胡满仓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压了半拍，又涨起来：“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媳妇疼成这样，你还说她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