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之前。
“东贼太子走到何处了?”
“已过万盛门!”
“再探再报!”
“已至戚里!”
“再……”
“报!韦郎君!有人截杀东贼太子!抢咱们前面了!”
“嗯?!”∑(°Д°)
韦郎君猛的抬头。
“这么快?是谁的部将?
等等,让我想想。
邺下还有哪位将军的谍者?难不成是霸府的侯官营?亦或者是大司马、杨骠骑的人?”
“反正看模样不像是咱们关西人,都是北地蠕蠕、契丹打扮!”
“哈?!”
韦校尉眉头一皱。
脑中风暴,却也想不到朝中有哪位柱国大将军和北地交好。
“罢了,不想了。
不论谁想要杀东贼太子,我等都要帮帮场子,听我号令!
有死无生!”
“杀!”
……
呀!!
突然加入的生力军将太子卫率和百保的阵型冲乱。
因为要防备两侧墙头的异族,所以前后对于戎驾的防护力量比较薄弱。
所以,没有任何阻碍,这些新出现的敌人就已经突进到了戎驾百步之内。
“保护殿下!”
慕容三藏身披重甲,策马回来。
戎驾上充当肉盾的两个甲士也翻身下车,拦在了车架之前。
哆!哆!
箭矢扎在戎驾的青铜隔板上面,甚至将之打出了一个个凸起。
躲在之后的高殷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之中。
不论是他自己的前十年,亦或者梦中看到的场景,皆是和平、安定。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刺激,这个时候,他反而耳聪目明,心中念头百转。
“确如杨老头所说,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哈哈哈!”
高殷抚掌而笑。
“太子,敌众有备而来,此处距离杨府不远,不如先行突围?”
这时,宋钦道弯腰问道。
面甲之下的脸颊已经布满汗水。
他以为顶多只不过是一些国中宵小之辈的反扑,太子卫率足够应对,可是眼下,不像啊!
这军中强弩都出来了,还有,那些缠着抹额的家伙,怎么那么像西贼的战法!
事情大条了!
必须把太子殿下救出去!
“宋师!”
没想到,高殷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严肃,转头认真说道:
“天下岂有弃军而走的主帅?”
“那个,殿下,这个还是挺多的。”祖珽举了举手。
“你闭嘴!”
“哦。”祖珽默默退下,缩到一边儿躲箭。
“殿下,今非昔比。
适才面对百保,面对那些契丹、柔然武士,乃是以堂正之势,镇压不服,当然可以展示勇武。
但是如今,敌众我寡,且明暗交织,众矢之的便是说的我等!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殿下!
这么大的动静,宫城必然震动!武卫大将军、领军大将军以及左右武侯,想必在赶来的路上。
不差这一会儿了!”
宋钦道苦口婆心,冒着箭雨吼道。
“哈哈哈!宋师,你竟然以为孤只是在玩闹逞强吗?”
高殷抬头,竟然直起身子,看着栏杆之外,已经快要逼近的敌军,指着后方。
“不!孤只是信他罢了!”
杨愔让走大路,去杨府。
他如实照做了,这个老狐狸,岂能没有后手!
而且,正如宋钦道刚刚说的,武卫大将军暴显肯定正在赶来的路上,该急的并不是他!
“殿下,杨愔他重伤之下,难免思绪混乱……”宋钦道情急之下,竟然直呼宰相的名字。
“诶!再说了,祖孝征这么怕死,都这个时候了,都不下孤的戎车,不是更能说明问题?”
高殷打断宋钦道,指了指一边儿的祖珽。
祖珽朝着一大一小二人挥了挥手,口中嘟囔着,好像在计算时间。
“差不多了吧!”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语。
下一刻。
午后的暖阳之下,整齐的踏步声传来,盖过了一切的厮杀。
血流成河的街巷。
身中一枪的韦郎君仰头,看着对面身披重甲的慕容三藏。
越过对方的身影,就是那个东贼太子的戎驾,可恨,这个家伙!
区区东贼太子,麾下这些仪仗队竟然各个都穿着全甲!
真硬啊!
河北富庶,名不虚传!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马上!马上就可以杀了他!
慕容三藏捂着自己的腋下,血流如注,战马已经砍断马蹄,倒地不起。
对面的剑术高超,竟然能够抓住一瞬间的空档,抓住了全甲唯一的破绽。
二人眸光接触,正在这时。
一起看向了背后。
这种时候了,会是谁呢?
没有漫天烟尘,更没有遮遮掩掩。
不知道从哪儿汇聚的涓涓细流,最终化作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几百个蒙面的死士,他们上下皆白,脚踏银靴,手持白杆枪,枪尖如林。
沉默,如同山岳般,朝着前方推进。
而为首之人,身着中黄太乙道袍,头顶却并没有一丝头发,手提丈二白杆长枪,纵马而来。
“陆道长!”
高殷看着远处。
而宋钦道则是望着对面白色的汪洋,神情复杂。
祖珽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不过依旧兴奋莫名,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难不成就是……”
“白袍!”祖珽的话音未落,对面的陆法和已经代替他发出了一声怒吼。
随后,就是地动山摇!
“杀!杀!杀!”
整个戚里,哦不,整个邺都北城,都能够听到这三声杀字。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祖珽吟诵着这句流传南北几十年的童谣。
而高殷也是露出了一丝惊色,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每当他觉得杨老头没有活的时候,他总能跳起来给他几分惊喜。
白袍军!陆法和!
怪不得这老道士能打败侯景呢。
有点儿东西。
就是不知道这个仿造的白袍军,有当年陈庆之麾下几分实力。
“什么白袍军?虚张声势!”
韦郎君骂道。
他从未有今天这样,感觉到荒谬和迷茫。
这个东贼的太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北方的柔然、契丹、渤海。
他们关西。
现如今南朝的白袍军都出来了!
还能更扯淡一点儿吗?
“不管了,杀了伪朝太子,儿郎们!随我冲!”
他一马当先。
不过,为时已晚。
身后,长枪如林,寒芒如山,成墙列进!
绞杀!
一寸长一寸强。
刚刚他们的弓弩已经用光了。
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