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德！不是让你跟着李尚宫吗，出宫之后不要乱跑！”
高殷惊喜转头，看着小女孩儿，张了张口，想要打招呼。
却被身后的李祖娥抢先了。
来自母上大人的威压让女孩儿情不自禁窜到了高殷的身后，晃着他的手臂。
“阿兄！母后好凶哦~”
小小年纪就精通绿茶之术！委实可怕！
高殷看着妹妹做作的表演，不过他还吃这一套。
站在她的身前道：“母后莫怪，以宝德的性子，李尚宫怕是都拦不住她。”
高宝德，长乐公主，现年十岁。
“诶，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对了，刚刚宝德说那些铁人和棺材怎么回事？”
李祖娥无奈扶额。
“这……”
高殷脸上露出了几分踯躅，若是让母后知道临漳的事儿，肯定会和皇帝起冲突的吧。
然而，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皇后！太子殿下！
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求见！”
不一会儿，大长秋韩宝业的声音悠长而又浑厚传来。
“有请！”
李祖娥挥了挥手，旁边的宫娥瞬间将凤驾鸾车上面的帷幕拉开。
“你不说，有的是人跟本宫说。”
她看了一眼旁边为难的大儿子，敏锐察觉了什么，语气不悦。
而高宝德好像知道自己刚刚一句话闯祸了，从高殷身边瑟缩溜走，准备跑路。
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这不是高殷第一次见他，以往都是在宫中宴会上。
作为高洋最信赖的人之一，和杨愔共同留守邺都，可见一斑。
但是此人和皇帝高洋一样，并没有继承高氏一贯的帅气基因，头型扁短，双目狭长，声似短魈。
简而言之，长的丑、声音沙。
甚至比皇帝高洋都丑几分。
可能这也是高洋信任他的原因之一吧，毕竟人以类聚……
看着高归彦亦步亦趋过来，高殷心中揣测道。
“臣高归彦见过太子！皇后！”
“平身！大将军前来，所为何事？可是要起驾出城了？”
李祖娥和颜悦色问道。
“这……”
高归彦被噎住，竟然看向高殷道：
“臣正是来请示太子殿下，方才百保归城，刘太尉去六坊屠了豆卢一家满门，陛下究竟何意？
是否需要京畿兵马配合？”
高归彦慌啊！
刘太尉（刘桃枝）历来代表着大齐皇帝，在神武皇帝健在的时候，就已经是禁卫亲从。
如今带着陛下亲自建立的百保禁卫回城就杀人，这是什么章程？
而且，被灭门的豆卢家还真是他的亲信，豆卢藤奉他手令出城的。
杨愔杀了豆卢藤，他弹劾杨愔的奏章刚刚送过去，豆卢家就被灭门了。
这是在警告他吗？
他不得不上前旁敲侧击过问一二。
“什么？灭门？”
李祖娥瞬间起身，看向了旁边的高殷，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态。
“正道！详细说说。”
这一次，李祖娥没有喊高殷的乳名，语气严厉。
“回母后，此事不过源于今日漳水桥上争道之事……
那豆卢藤当街杀人，死不足惜……”
高殷快速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祖娥已经打断他的话——
“所以，这是陛下的意思？”
高殷被打断，思绪没跟上，但还是点点头。
“是！父皇亲自下的令。”
下方的高归彦身体微微一抖，四周火把、灯笼的光芒映照下，整个人突然哆嗦起来，后背湿透了。
李祖娥深深看了看高归彦，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刚刚那些和你一块，抬棺回来的百保呢？”
“回母后，棺中是杨老……咳咳，棺中是杨相，父皇命我随行看顾……”
高殷快速说道。
没想到话音刚落，李祖娥就皱眉望向他：“既然陛下有旨，你还不去服侍杨相，半途而废，岂能成大事！？”
“母后我……”
高殷被李祖娥的转变搞的有点儿懵逼，怎么突然被骂了？还有，自从母后礼佛崇道之后，就很少生气了。
“去！带着你的人，去杨相府上！”
“是！”
高殷连连点头，拍了拍身旁妹妹的头，跳下车架，越过高归彦，来到外面。
“殿下！”
高长恭牵着马在道边等候，脸色微红。
远处几个宫娥正不住往这边瞅，目光直勾勾的，像是要把十六岁的兰陵王烧出洞来。
“孝獾！咱们走！”
高殷脸色比进城的时候还要难看。
本来陪着父皇表演行为艺术就很不爽，进了城打算在母后那里寻求慰藉，还被骂了回来。
委屈.jpg
“是！”
高长恭如蒙大赦，在那些宫娥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帮高殷上马，两人朝着杨愔的府邸行进。
几百步路的距离，纵马而行，不过片刻。
他们赶到的时候，只见那几个百保已经不见踪迹。
杨愔府上中门大开。
一群家兵围着棺材，正在往里面运送。
慕容三藏正带着自己的私兵队伍热火朝天的帮忙。
而一旁的高延宗则是闷闷不乐，和剩下的太子卫率一块儿站在原地。
“怎么了？谁又惹长寿你了。”
高殷看着这圆滚滚的小胖墩颇具喜态的脸，心情都好了不少。
怪不得他那个父皇给这小子封王呢，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这么一张脸，谁不乐呵。
嗯？我怎么能够和父皇一个品味！
不对！一定是今日和父皇接触太多了！
“殿下！那慕容三藏嫌弃我年齿小，不许我插手抬运！这不是在藐视我，而是轻视你啊！
你我同龄啊，殿下！”
高延宗夸张的喊道。
远处正在抬棺的慕容三藏：
ヽ( ?? ?)?!!!！？
不是，哥们？
多大仇啊，这么栽赃？
而且他刚刚是寻思自己刚刚入伙，为了主动表现，体贴高延宗的年纪，让他和那些太子卫率的站一边的。
这都能被解读？
太子手底下也不好混啊！
慕容三藏吓得就要过来请罪，结果就听高延宗痛呼一声：
“四哥！诶呀！！！疼疼疼！”
高长恭揪着高延宗的耳朵，怒道：“殿下面前也敢离间同僚？找打！”
随后解下腰刀刀鞘往高延宗屁股上面招呼。
别看高长恭长的阴柔俊美，但是力气着实不小，打的小胖墩一蹦三尺高，还追着打。
让高殷忍不住想到了他在梦中看过的一个动画，叫什么来着？《猫和老鼠》？
“殿下，我……”
这时，慕容三藏走过来，还没开口，就看高殷摆了摆手。
“行了，长寿的嘴，没有人会信的，你也不必帮他们抬了，时候不早了，先回去休息。
等明天去东宫上值！”
“是！”慕容三藏重重点头，看向高殷，眼中满是希冀和兴奋。
高殷背对他，朝着杨愔走去。
为了不磕着碰着，这些家兵抬的很慢，但是杨愔的惨叫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百保抬着的时候，装的和硬汉似的，回到家终于不装了。
“太子殿下！多谢殿下护送我父（兄）归家！”
这时，门中闪出两个人。
一个是杨愔的弟弟杨晔。
另一个则是杨愔的儿子杨献。
“孤也是身不由己，还得在贵府叨扰一二。”
高殷小大人一般想着邢夫子教给他的礼节行礼。
对面二人受宠若惊，天知道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讲礼节的高家人了。
“此事，我家已经安排妥当，为殿下腾出屋舍，请殿下歇息。”
“这……”
高殷看着被抬进大堂的棺木，刚想拒绝。
就听到杨愔忍着痛喊道：“太子殿下既然领受诏命看管我三日，岂可擅离？”
“啊？”
杨晔和杨献二人面面相觑。
高殷摸了摸下巴，正好，他也有好多事情不懂，想问这老头呢。
片刻之后，
在众人奋力之下，被钉的不算太死的棺木终于被打开。
“嗬！！！”
一声悠长的喘息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杨愔的咆哮声：
“都给老夫退下！三郎、献儿，速去请陆道长为我治伤！”
那些忙碌的家兵还有杨晔、杨献迅速一溜烟跑的没影儿。
杨愔在家中的威信可见一斑。
直到众人离开。杨愔看到身边只剩下高殷，才痛呼一声：“痛煞我也！！！”
声震九霄，像是要掀翻整个屋顶。
高殷捂着鼻子，看着已经流了一棺材底的鲜血。
也就是这杨老头肉厚，血多。
换常人早就已经失血过多，神志不清了。
这时，门口吱呀一声。
一个身着道袍的光头居士走了进来，看到高殷，朝着他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
随后走到了棺材前，朝着里面张扬一眼，才叹道：
“遵彦（杨愔表字），上次就说你我有缘，这不，很快再见了吧！”
杨愔的嗓音带着气急败坏：“陆法和！赶紧给老夫治伤！
老夫若是死了，你岂能独活？”
“呵呵，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大的气性。
天子这次是真生气了，下手失分寸了。”
这半僧半道的家伙从怀中掏出几根银针，还有一些难闻的粉末，就往杨愔身上招呼。
看的旁边的高殷一愣一愣的。
这叫什么？
不会医术的道士不是好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