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太子殿下旗上这长着角的家雀是啥,看起来没人家的威风啊!”
猎场上,尘土飞扬,马蹄声阵阵。
从高空俯瞰,数十支队伍率领最精锐的骑射手,朝着远处奔去。
太子卫率拱卫之下,披着轻甲戎装的安德大王高延宗仰头。
看着前方被慕容三藏高举的旌旗,又看看周遭路过的队伍——人家都是狼狐虎豹、熊罴、鼍龙啥的,再不济也是苍鹰这样的猛禽。
终究是忍不住看向身侧的高长恭问道。
“什么家雀儿,那叫龙雀!”
戴着金刚佛面甲的高长恭满头黑线,要不是在猎场上,他肯定是要拉着高延宗好生说道一二的。
“龙雀?这般威风的名头?啥意思啊。”
高延宗拍了拍肚皮。
高长恭一滞,为啥授这个旗,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龙雀”这个图腾样式,上次在皇家启用,还要追溯到百多年前,某个名叫“赫连勃勃”的胡夏天王了。
不过胡夏政权的下场可不太好,不吉利啊!
“嘿嘿,安德王,这龙雀可是有讲究的。”
这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吊儿郎当的。
两人侧头,只见一个身着大袖袍服的文士,提着长弓和箭壶,循着队伍之后的尘土,策马而来。
正巧听到了高延宗的疑惑,朗声一笑,开口喊道。
这一嗓子,不仅仅让高长恭和高延宗侧目,也让前方的众人回头。
高殷勒马,背后一众轻骑令行禁止,迅速扭头,看向了追来了某人,
“祖孝征?”
他轻轻皱眉,看着远处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猎场大营。
“你来做什么?”
“呵呵,殿下,你莫忘了,臣下在邺城的家资可是都被陛下没收了。
穷得很!就等着这一次多打点儿猎物,求陛下恩赏啦!
这才央求杨相、常山王放在下进猎场,搏一搏!不然,过几日,下官怕是要饿死街头了。”
祖珽晃了晃手中的弓箭。
“你还会射猎?”高殷狐疑打量着这个文士打扮的家伙。
身后却有人笑道:“殿下,祖孝征此人臣请教过,射术不错的!”
转头一看,却是宋钦道的好基友郑子默,此人本来在邢邵的藏书楼修书,听说高殷要打猎,自告奋勇。
当然,队伍中一同来的还有不少新人,譬如贾思勰就指了一个益都贾氏的贾家后辈,名叫贾和的加入进来。
身姿挺拔,和斛律光差不多,已经取代慕容三藏成为了他麾下最大个的。
“那好,此事暂且不论,不过你怎么非要寻孤的队伍?
你要知道,那些名臣大将射猎斩获可能更多哦。”
高殷玩味看着祖珽。
“嘿嘿,太子殿下说笑了,除了殿下你,其他人对下官避之不及啊!”
祖珽反而摊了摊手,策马凑前几步,一脸得色。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家伙!
高殷嘴角抽搐,深吸一口气,指着身后迎风招扬的龙雀旗,开口道:
“你这厮倒也知道!罢了,那你便说说,这旗予我,是何意啊?”
“殿下可曾听闻,大夏龙雀?”
祖珽继续打马往前凑,贴近高殷,低声问道。
“哦?胡夏赫连勃勃,孤倒是有所耳闻。”
高殷点点头。
一百多年前,在关中有一个自称“大夏”的政权,其主赫连勃勃号称“威赫与天齐”!
铸造统万城,打造大夏龙雀刀!
上铸“大夏龙雀,名冠神都”铭文。
又打龙雀大纛,年号“凤翔”!
“殿下博识!”
祖珽微微一笑,指了指头顶旌旗,盘了盘手中的马鞭,意味深长道:
“彼时龙雀,恰如今日黑獭!昔日太武帝,焉知不是未来的殿下?”
当年大夏龙雀于关中建业,却被前朝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灭国,龙雀旗收归洛阳府库!
而今,宇文黑獭(宇文泰小字黑獭)于关中,皇帝是在勉励自家太子,成为大齐的太武帝啊!
“切!无趣的比喻!”
年轻的太子侧过头去,一脸淡然。
太武帝拓跋焘?残暴不仁,不修德行,又有什么可吹嘘的!
哼!孤可是要同未来那个天可汗一较高下的!
老登还是太小觑我之志向!
但是高长恭和高延宗对视一眼,他们一块儿长大,早知道太子殿下“傲娇”属性。
这是开心了!
“咳咳,殿下,时候不早了,再不行动,他们都把猎物惊走了!”
这时。
陆法和摸了摸已经长出了一层发茬的光头,干咳一声,提醒道。
众人怵然一惊,急忙看向四周。
“尔母婢!一个个赶着投胎呢?”
高延宗望着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那还不赶快……”
高殷正准备策马狂奔,咦?我马鞭呢?
视线转向身侧的祖珽。
高殷:(?.?)
祖珽恋恋不舍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中拿走的马鞭奉上:(???)
连忙说道:
“那个,殿下、诸位莫急!珽既然来此!定然有所准备!且让他们去争”
等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他才嘿嘿一笑开口:
“诸位可知,这猎场上面的猎物,皆是事先抓捕,然后一齐放出的?”
“废话,不然哪儿来这么多奇珍异兽!此乃常识!乃公都知道……诶呦,四哥莫要打我头,会变笨的!”
高延宗捂着头。
“轻慢大臣,该打!”高长恭冷声。
高殷不看两人互动,而是看向祖珽,好奇问道:“祖侍郎继续。”
不做则已,做就要做到最好!
准备了这么久!
他太想赢了!特别是在皇帝面前,堂堂正正赢一场!
感受到太子的热切,祖珽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今次猎场,头彩不是什么虎狼熊罴,而是一只真正的祥瑞!”
“哦??”
众人呼吸一滞。
高殷握住祖珽的手,“什么祥瑞?”
祖珽咧嘴一笑:“天保六年冬,光州刺史进献白鹿!因天寒,河道冻绝,遂停于邺都。
三月,常山王奉命整饬东山猎场,于宫中调配,门下手令,正是由在下签发!”
“白鹿!”
高殷喃喃一声,眼神闪亮。
《尚书》有云——鹿五百岁而体白,人间大丰,圣人出!
虽然有后世的记忆,这玩意儿纯扯淡,但是,白鹿还有另外一重意向。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白鹿,从古至今,皆是祥瑞上乘!
还没想完,祖珽加了一把火。
“此处河道都督同下官有旧——额好吧,他欠我百金。
所以透露了一二,白鹿将被放在林中溪水上游!”
“殿下!祥瑞现世,不可不争!做吧!”
以往内敛的高长恭突然站出来,恭敬行礼,大喝一声!
陆法和亦是踏前一步,他摸了摸下巴的短须,抬头望天,手指微掐:
“天雷无妄!上上吉!顺天而行,必有斩获!”
“好!老道士,借你吉言!诸位,咱们去逐鹿!!!”
天保七年,五月十九,午后,赤环绕日。
卦象:天雷无妄,元亨利贞。
东山密林,太子龙雀穿林而过,林深见鹿!
引弓而射!
然则,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