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珽最终还是被留下了。
高殷一向是喜欢和老爹对着来的。
高洋不喜欢宗亲,他就亲近高长恭和高延宗,高洋和太后关系很差,他就和母后李祖娥亲密无间,高洋不喜欢祖珽,那他……
“该死!孤的腰带呢!!”
“祖珽!!”
又是一日清晨,高殷在宋钦道的帮助下,准备锻炼一下弓术,但刚刚换上自己的劲装。
高殷就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腰间,脸色一怔。
朝着远处大喝一声。
正弹着马头琴给几个丰腴宫女高声唱曲的祖珽缩了缩脖子。
挥了挥手中的玉带,在高殷赶来之前一溜烟跑没影了。
好吧,这家伙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祖珽确实是个人才。
但是仅限于把他当成百科来用的时候。
高殷这几天已经感受到了父皇高洋的快乐。
谁不想一个知识面广阔,语言艺术出众,说话又好听,还自带bgm,甚至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人呢。
不过,也理解了高洋为什么想要杀了这个家伙。
因为相比于他一身学识,这货的问题更大。
比如说这些天在东宫伺候的嬷嬷都快被这家伙给撩完了,一有时间就抱着琵琶给人家唱自己做的新曲新词。
逗的这些久居深宫的嬷嬷(三十多岁)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用宋钦道和邢峙的话来说,嗯,淫词艳曲……
怪不得能够和高洋臭味相投。
当然,祖珽最大的问题从他的外号就能够看出来。
当只有皇帝高洋一个人称呼他为“小贼”的时候,可能是皇帝的问题。
但如果邺城的百官都称呼祖珽为“贼”的时候,问题就很明显了。
这家伙有偷窃癖,而且很严重。
不是那种因为生计而进行的偷窃,而是因为他很喜欢神不知鬼不觉拿走别人东西的感觉。
来到东宫短短两天,战绩包括但不限于高殷的两条玉腰带,一枚白瓷茶杯,让本就不富裕的太子殿下更加雪上加霜。
后悔的直挠头。
“呼,不气不气。今天就让长寿去问问,看看皇帝气消了没有,把他送走。”
高殷长舒一口气,打定主意。
“正道!看看这是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着,远处已经响起了高延宗这小子的声音。
高长恭显然高估他这个“四哥”在高延宗心中的地位,仅仅只是伤心了一刻钟,高延宗就再次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模样。
不过这几日来的更勤了。
显阳殿的仙都苑边墙都快被这家伙翻出经验了。
循声望去,高殷正要开口让他去冰井台看看查探一下皇帝对祖珽的处置撤销了没有。
突然,目光一怔。
我擦?
怎么又是你。
只见高延宗背后跟着一个身形纤瘦,身着红色大袖袍服的女子,脚步好像有些凌乱失序,朝着这边儿走过来。
“孤已经和母后说过了,柔然不灭,何以家为……”
高殷看着这个儿时玩伴,皱了皱眉,女人真是麻烦!
忙不迭开口道。
然而,还没等到他话音落下,就见对面杨蔓“噗通”一声扑倒在了他的面前。
高殷看向高延宗:╭(°A°`)╮??
“怎么回事?”
高延宗摊了摊手:o_o???
“我咋知道,她今日随太原长公主入宫,问我怎么进东宫……”
“她问你就答啊!”高殷咬着后槽牙。
“我的太子诶,不是你说我天生缺德,让我多做些好事嘛!”高延宗拍了拍自己的肚脐眼,仰头说道。
高殷张了张口。
草!东宫的墙头还是太好翻了。
改天就把那边儿的墙加高。
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神游天外,高殷现如今已经想到了自己儿时在戚里坊士跑来跑去的时日。
然而,下一刻。
地上的杨蔓已经抬头,露出了一张倔强的脸说道:
“这不关安德王之事,我此来也非因你我之事。”
这个时候,高殷才发现,杨蔓的脚踝多了一道口子,正在流血。
鲜血染红了她的下裳。
“你受伤了?温慎!”
高殷起身,喊着温慎的名字。
“不碍事,刚刚跟着安德王翻过来的时候,受了点儿皮外伤。”
杨蔓直接就地盘腿而坐,仰头看着高殷,开口:
“我是来向殿下求助的!”
“哦?”
高殷好奇看着这个杨家的女郎,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孤如今被困在东宫之中,恐怕还不如你自由,能帮你什么?”
“不,此事只有殿下能帮!”
杨蔓脸上露出了坚定之色,向前靠了几步,脸上因为扯动脚上的伤口而眉头微蹙。
高殷本就为了和她说话,而俯下身子,此时此刻两人靠的很近。
于是乎,高殷情不自禁后退几步,干咳一声:
“你说。”
“请殿下救我父亲!”
杨蔓突然大礼参拜,五体投体,郑重其事。
大袖翻飞,吓得高殷都忍不住往旁边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杨老头咋了?”
高殷四下张望,将几个看戏的年长宫女过来将杨蔓搀扶起来。
直到如今,少女才露出了几分悲戚之色,开口阐述。
从那天杨愔被高洋扔进棺材抬出城外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
府上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这一次情况和之前不一样,才开始慌了神,然而出城去寻。
却发现杨愔的棺材已经被挖了个坑埋了,四周还有甲士护卫,杜绝他人靠近。
杨氏中人上去求情,被毫不留情驱逐,甚至杨献被打掉了一颗门牙。
“百保?”
高殷看了一眼杨蔓,脸色严肃起来。
“嗯!”杨蔓点点头。
百保,代表着皇帝的杀心,这一次,高洋真的想要让杨愔老头死!
“娘亲已经去找过陛下,可是陛下已经前往郊外为大军祈福,昨日就不在邺城。
城中领军大将军也被带走,无人可以调动禁卫。
所以只能入宫,求见皇后。”
杨蔓脸上挂着几分冷然。
面对已经离开邺城的皇帝,即便弘农杨氏再有能量,也不可能公然对抗百保,营救杨愔。
只能到处磕头求人。
但是天下自古以来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母后不会同意的!”
高殷摇摇头,不是因为李祖娥想要看着杨愔去死,而是因为李祖娥一向不会管这些事情的。
皇后不管外朝,这是李祖娥的底线,也是这么多年高洋尊敬她的原因。
“是!所以,我跟来了。”
杨蔓定定看向高殷。
她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皇后。
高殷感受着落在身上的目光,没来由的生出了几分激昂。
“你怎知我会救他?”
“不管你会不会,如今能够号令百保的只有你!
而且殿下,我爹,不是太子东宫最大的支持者吗?
若是他没了,朝中除了那些迂腐的老东西,还有人敢跟随东宫吗?”
少女用稚嫩的嗓音,说出了大齐王朝最冰冷的政治话语。
高殷深深看了一眼杨蔓,随后转过身,看着旁边抠脚的高延宗,开口认真问道:
“长寿!想要陪我大闹一场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