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千秋门前,武卫大将军暴(pu四声)显看着走出来的高殷,行了一礼。
他是汉人出身,深受高洋信任,一直宿卫邺城宫禁。
不过高殷对他印象不多,这个老将好像一直像是个沉默的石头。
“老将军,相府来人在何处?”
高殷朝着他拱了拱手,问道。
“太子殿下!臣在此处!”
这时,远处传来了杨献的声音,他朝着高殷招了招手,尴尬一笑。
因为他的面前,站着两排披坚执锐的甲士,虎视眈眈。
“哦?杨献?杨老……宰相这是做什么?”
高殷指着杨献背后那长长的车流,篷布偶尔被微风掀开,露出了金灿灿的光辉。
见高殷上去和杨献攀谈。
暴显挥挥手,让周遭的士兵退下,不是他不认识杨愔的令牌,也不是他不认识杨献。
而是因为宫禁森严,不得不如此。
死板的人才能在高洋的手下顺利活到现在。
“殿下,听闻殿下近日为国事计,东宫用度紧张,所以才略尽绵薄之力。
当然,这并非我父亲授意,而是弘农杨氏为东宫投献!”
杨愔单独给高殷送钱,那是太子交媾重臣。
但是弘农杨氏为太子东宫输送钱帛,那是外戚给太子零花钱,毕竟高殷名义上还得喊杨愔一声姑父。
杨献滴水不漏地解释完,四周的甲士正好让开,露出了身后带着的几个人。
两女一男,尽皆戴着笼帽和面纱,藏头露尾。
不过可以明显看出,一男一女是少年,还有一个女子身形稍稍矮小。
“哦?杨相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皇后娘娘和太原长公主说的。”
这句话不是杨献说的,而是那其中矮小的面纱女子。
听到这个嗓音,高殷跟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杨蔓?”
他看向了杨献,这个杨相的大儿子眼观鼻口观心,一副“不要大惊小怪”的模样,开口道:
“殿下,小妹是要代母亲进宫,问皇后安!”
你还说是就是吧!
杨老头送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他还给对方守了三天棺材呢,就当他这个太子的出场费了。
高殷示意跟在身后的慕容三藏将杨献带来的那些财帛送到温慎那里,并带着他们朝着自己的东宫走去。
路上,他无视了那个闲庭信步的杨蔓,但是仔细瞅着另外两个没有说话的男女,总觉得这个男子在哪儿见过?
不一会儿,东宫的崇礼门在望。
高殷才转过身来,看向杨献,微微仰头道:
“杨兄,不给孤介绍一下这两位?”
杨献看了一眼四周,才开口道:“殿下,可否入宫详谈?”
高殷看了一下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嘉福殿,是东宫招待宗室,安排宴会所在,不过因为常年不曾使用,宫人很少。
高殷带着杨献等人来到此处,身后两个卫率站定,居高临下,道:
“这回可以说了吧。”
杨献点点头,示意身后几人摘下笼帽面纱。
杨蔓似笑非笑看着上面的高殷,眉眼弯弯,好似在回忆什么。
另外两个一男一女则是直接跪在地上,高声喊道:
“小民法深携阿姊见过太子!”
“你是……那天街上那个……”
高殷看着这个跪地的少年,终于想起来了。
他就是那天恳求杨愔为他父亲报仇的汉人少年。
那他的阿姊就是那个让豆卢藤掉了脑袋的女子喽?他记得在临漳县的时候,皇帝不是要找她吗?
“回殿下,正是!”
法深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
高殷看向杨献,想要让他给一个解释。
杨献顺势上前,开始叙述。
这两姐弟确实是在杨家府上避祸来着,作为杨愔诛杀一位国人的当事人受害者,而且他亲口承认过要为其撑腰。
必然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不然杨愔这老头就不用混官场了,政治信誉直接破产。
经过北魏一百多年的统一之后,这年头的世家大族已经重拾老祖宗的脸面了。
杨愔老头虽然在皇帝高洋面前唯唯诺诺,但真要下定决心保人,还是能保住的。
不过也不可能完全瞒天过海,邺城终究还是大齐的国都,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就在高洋这几天留在杨愔府上开银趴的时候,杨愔趁着高洋喝美了,让法家这两姐弟入场。
众所周知,喝高了是没有其他世俗的欲望的,美女在前也别想打扰睡觉。
(酒后乱性都是没喝够!)
杨愔拉着太尉公陆法和,一阵佛道理论兼备的胡乱侃大山,将酒精上头的高洋吹的七荤八素。
直接把法家这两姐弟轰走。
不过,这种危险人物,除非离开邺城,不然不可能真正安全。
但是离开邺城,说得轻巧,万一高洋酒醒了算回头账呢?
杨愔也是鸡贼,直接打包送给了东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皇帝就算是后悔,也不会和儿子抢人的,不然李祖娥恐怕就要不开心了,嗯,这也算是高洋唯一坚挺的口碑了。
他对皇后确实没得说。
而且,就算高洋真的喜欢这个法家女子喜欢的不行,那也不是杨愔的问题了,他的政治信誉得到了保证。
老狐狸!
当然,以上的大多数情况都是高殷的合理推测,杨献这小子只说是皇帝和杨愔一致同意将这两人赐给东宫。
“嗯……”高殷低着头,沉吟良久。
看向地上的法家姐弟,道了一句:“抬起头来!”
两人下意识看向他。
法深是个皮肤小麦色的俊朗青年,而旁边的女子,也是小麦色皮肤,长相非常标致,属于那种活力型。
确实是鲜卑贵族喜欢的类型。
“既然如此,就留着吧。”
高殷挥了挥手。
他能够想象到自己将二人驱逐之后,他们死的会有多惨了。
父皇杀了这么多人,那他就得多救人,佛家不是将就积阴德吗?他得为母后和自己攒一攒。
“多谢殿下!从今往后,我等为殿下马首是瞻!”
法深重重在地上叩首。
随后,殿外的阿罗板着脸,像模像样的带着二人离开,要不是身形太小,还真有几分女官威仪。
“好了,事儿办完了,你们可以去找母后请安了,我这儿忙着呢!”
高殷张了张口,要不是看在杨献送钱的份儿上,他才不会离开宋钦道的身边。
他刚刚画出来的赚钱大计,还没有付诸实践呢!
“这……”杨献看了一眼杨蔓。
这妮子也是干脆,直接踏前一步,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殿下可愿同我春游踏青,上巳节城外有……”
这已经很赤裸裸的邀请了,非常符合大齐上层女子奔放的性格。
高殷听懂了,所以他飞速摆手,否认三连:“不想!没空!没兴趣!”
场中一片寂静。
杨蔓脸上的笑容僵持住,甚至有点儿绷不住。
“咳咳,时候不早了,孤有事,就不送二位了!阿慎!!”
“殿下!”
“代我送二位去显阳殿!”
“是!”
高殷慌忙跑出大殿,脚步飞快,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杨老头真该死啊!他刚刚为他摆平了法家姐弟的事情,他就恩将仇报!
竟然想要将他家的那女的塞给我?
太可怕了!
坏了!之前母后也旁敲侧击问过,高殷后知后觉,脚步一顿。
卧槽?不会吧,母后,你可不能犯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