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尘埃落定,天际线泛着暮色,时钟指向18时。
指挥部里,监测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已全部归零。
“会长!确认完毕——灾兽、归一者的能量反应……全部消失!”
“启明星大人万岁!她真的做到了!”
指挥中心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有人相拥而泣,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对着屏幕中那道纯白身影深深鞠躬。
林薇却没有笑。
她双手抱胸,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纤尘不染的身影。画面中,启明星正平静地环顾着城市——那些被战斗波及的建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刚刚散步归来。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林薇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面对“归一者”那种概念神,面对血天使那种天灾,面对整个城市濒临崩溃的绝境——她竟然赢得如此“轻松”?)
(没有力竭,没有重伤,甚至连气息的紊乱都看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传奇”能解释的了。星灵?还是……更之上?)
“会长。”副官压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带着某种紧绷感,“总部的人……到了。”
“哦?”林薇挑眉,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现在倒是来得挺快。伤亡统计刚出来,他们就到了。人呢?”
副官的声音有些艰涩:“他们……没有来指挥部。接应的车队在进城路口直接改道,朝着……启明星大人所在的方向去了。”
林薇的眼神骤然一冷。
她沉默了两秒,缓缓直起身,挥手示意副官退下。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落在那片渐渐聚集的人群,和人群中心那抹纯白。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戏台刚拆,新的演员就急着登场了。”
战场中心,气氛截然不同。
沈知微站在稍远的一片废墟残垣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裁定之书》冰凉的封皮。那本厚重的魔典此刻异常安静,仿佛也在屏息凝视。
她看着那道光芒渐敛的纯白身影。
那是她追寻多年的“光”。
是她的“道标”。
是她无数次在古籍残卷、在民间传说、在父亲珍藏的旧照片中窥见的——信仰本身。
想靠近。
想说点什么。
想像个真正的、普通的粉丝那样,冲过去表达感谢与憧憬,哪怕只是说一句“谢谢您救了我们”。
但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现在过去,会不会太唐突?)
(她刚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息吧?那些狂热的人群已经够打扰她了……)
(我该说什么?“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太蠢了。)
一个更荒唐的念头突然冒出来:(“偶像,您单身吗?您看我可不可以——”)
沈知微猛地摇头,耳根发烫,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出脑海。
各种念头在她脑中打架,让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动她黑色的长发和衣摆,仿佛一幅名为《守望》的油画。
然而这份静谧,被一道热情的红色打破了。
“启明星大人~!!!”
只见蔷薇的身影化作一团模糊的红色残影,以近乎冲锋的速度飙到苏星遥面前,在最后三米处一个标准到可以写入教科书的滑跪,稳稳刹停!膝盖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她双手高高捧起一本边缘有些烧焦、显然是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笔记本,和一支明显是临时从医疗包翻出的记号笔。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因激动而劈叉:
“请、请给我签个名吧!我是您最忠实的粉丝!从您第一次在电视上……啊不,从您当年点亮启明塔的时候我就……!”
茉莉在一旁扶额,小声吐槽:“你之前不是说最崇拜的是‘黎明’吗……”
“那能一样吗!”蔷薇头也不回,继续用虔诚到近乎朝圣的语气说,“启明星大人是我童年的光!是我入行的理由!是我”
“好了好了,”水仙拉了她一把,对苏星遥尴尬地笑笑,“启明星大人您别介意,她这人就这样……”
但蔷薇的动作已经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我也要!启明星大人!”
“还有我!签在我的护甲上!”
“大人看我一眼!”
原本还在外围激动围观的市民、伤员、甚至其他伤痕累累的魔法少女,瞬间呼啦啦地涌了上来,将苏星遥围得水泄不通。热情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浪潮。
苏星遥(启明星形态)明显僵了一下。
(粉、粉丝?)
(这阵仗……我只在电视上见过那些追星族对偶像这样啊!)
(现在该怎么办?签,还是不签?)
(这么多人看着……签吧。)
她有些机械地接过蔷薇的笔,在那本烧焦边缘的笔记本扉页上,留下了一个飘逸却难掩仓促的——“启明星”。
三个字落下,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糟了……麻烦了!)
苏星遥看着眼前无数挥舞的手臂、破损的装备、甚至婴儿的襁褓——真的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挤过来,想让她签在婴儿服上——感觉比面对“归一者”的压力还大。
纯白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往后挪了半步。
而人群外,沈知微看着被簇拥在中心、显得有些无措却依旧温和地接过下一本签名簿的启明星,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她……果然很受欢迎。我这样默默看着,就好……)
“小姐。”一直如影子般守在她身后的典狱长,难得主动低声开口。他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一本烫着暗金纹路的精致签名簿,和一支古典的钢笔,“您不过去吗?此刻正是……”
“喂,父亲。”
沈知微的魔导通讯器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她走到一旁残壁后,低声应答。
几秒后,她挂断通讯,走回来时脸色微微变化。
典狱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老爷他……”
“父亲……知道了。”沈知微轻声道,目光再次投向人群中那抹纯白,眼神复杂,“他说,他要亲自来启明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要当面……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典狱长沉默地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老爷对启明星的执念,他是清楚的。
“他还说……让我务必留住她。”
典狱长沉默地收起签名簿,看向远处那片越来越喧嚣的人群。醒来的人越多,队伍越长——有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被父母牵着、眼睛亮晶晶的孩子,有浑身绷带仍坚持排队的伤员,年龄跨度从五六岁到七八十岁。
那条队伍,已经蜿蜒出近百米,还在不断增长。
“那小姐,我们现在……”典狱长斟酌着措辞。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将《裁定之书》抱在胸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她迈开步子,深蓝色的长发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
“去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