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光羲点头:
“应该是吧,此次吉温担任御史中丞,最早就是安禄山举荐的,随后你祖父和李林甫便同意了。”
杨昌心里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
【坏了,吉温前几日才巴巴地投靠杨国忠,信誓旦旦的联手对付李林甫和安禄山,没想到此人竟是安禄山安插在长安的棋子。
这般两面三刀、深藏不露的心思,实在让人脊背发寒。】
想到这,他轻声感慨了句:
“好深的算计。”
储光羲以为他说的是安禄山,接话道:
“确实,安禄山的算计之深,委实令人不寒而栗。”
他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缓声道:
“就说粮草兵饷一事吧,安禄山在运河上截留朝廷拨付的粮草兵饷,大部分偷偷存入秘密粮仓,只拿出小部分发给士卒。
还故意宣扬‘朝廷克扣军饷、不管将士死活’,让边关士兵对朝廷心生怨恨。
可转头,他就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钱粮,给士卒补发军饷,有时甚至还超额加倍。
一来二去,边关将士哪里还念朝廷的好?只把安禄山当成唯一的依靠,满心满眼都是‘安公待我恩重’。”
杨昌面色愈发凝重:
“如此一来,三镇军心已然不在朝廷。只待安禄山振臂一呼,便如臂使指,再加上突厥、契丹的姻亲部落兵从旁协助,后果不堪设想。”
储光羲接口道:
“是的,黄河以北无险可守,若安禄山起兵南下,其兵马会在短时间内平推到潼关城下。”
元结听得心惊肉跳,脑中却毫无办法,苦笑道:
“奈何眼下最棘手的,不是他的势力有多强,而是他做的这一切,都是“戍边所需”,乍看上去都合理合法。
无论任命处置地方官员、私募异族兵马,还是收粮草、征税赋、盐铁专营、发放兵饷,都是圣人允诺的职权。
纵使吾等看出其异心,又能从何处弹劾?”
储光羲点头:
“正是这话!他如今做的事,桩桩件件都顶着‘圣人恩典’,明面上挑不出半分不合法的错处。
能抓住的唯一缺口,也就只剩‘私藏军械’这一条。
但是,纵使圣人信了,也要派遣官员北往三镇各地核查具体数目。”
元结一脸的无力感:
“派去的官员,被他寻个由头打杀,要么抵不住重金诱惑被收买,就算有几个硬骨头想查,也因为种种阻挠寻不到足够的罪证,最后还是定不了他的罪。”
杨昌目光一凝,瞬间抓住了破局的关键:
“这么说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摸清他藏匿甲胄兵器的具体地点和数目!
而且,确定实据后得派人盯着,防止他把军械偷偷转移到别的地方,断了核查的线索!”
“很难!”
储光羲连连摇头:
“安禄山的眼线遍布河北各州县城,各处驿站、要道关卡皆有其耳目,寻常生人靠近城池、村庄便会层层盘查,稍有可疑就会被扣留。
更别说那些藏匿军械的密库了,想要找到都很难,更别说长期蹲守了。”
杨昌如今有了四川的退路和800骑兵这个杀手锏,刚刚穿越时的急躁全然褪去,面色沉静如潭,缓缓开口:
“只要有方向,就不算困局。有道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储光羲闻声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出光来,拍案叫绝: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哈哈哈……这句话太他妈有道理啦!”
杨昌笑了笑,说道:
“我觉得吧,安禄山的根基虽深,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私蓄兵马、藏匿军械、囤积粮草,处处需要人来运作,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洞!”
元结好奇:“此话怎讲?”
杨昌笑道:
“难道安禄山麾下的文武将士,个个都对他忠心不二么?难道个个都是精明强干、做事滴水不漏么?
眼下要紧的是沉住气,先从外围查起,比如那些被他收买的粟特商人、负责转运军械的民夫,一点点搜集线索,再慢慢往核心探。”
元结听明白了:“虽然依旧有些难,但终究可以试试。”
杨昌呵呵一笑:
“没错,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们面前的困难虽多,但也不要被困难吓到。
而应该认清前进路上的一切困难,敢于向前走,承认困难,分析困难,并同困难作斗争!”
储光羲听得心潮澎湃,起身对着杨昌深深一拜,语气里满是敬佩:
“郎君遇事竟这般通透,这才是真本事啊!您真是……真是……大智若纨绔啊!”
杨昌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蹦出个现代词:
“6!”
储光羲一呆:“啊?什么6?”
杨昌没法回答他,转而问道:“我记得监察御史是正八品下……级吧。”
储光羲愣了愣,点头道:“没错,正是正八品下。”
“那按规制,是我祖父的下属吧。”杨昌又问。
“没错。”储光羲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郎君,我刚刚的话……没哪里得罪您吧?”
“哈哈哈哈哈……”
杨昌一阵无脑的大笑,直到笑得储光羲心里发虚,这才缓声道:
“得罪倒不至于。我想着,给你调个职,去做从六品下的侍御史,专管监察武部军械之事,如何?”
储光羲眼睛倏地瞪圆了:“跨品提拔?这可以吗?”
杨昌奇怪道:“这不可以吗?”
元结解释:“按理说,越品提拔很难。”
杨昌更加奇怪:“那圣人为何直接给我了一个正五品的禁军骑都尉!我找圣人说说,提拔一下你应该不难吧。”
储光羲和元结二人闻言,同时闪了腰,毕竟,杨昌的凡尔赛实在是太突然了,可谓杀人诛心。
元结捂着额头苦笑:
“郎君这话可真是……真是……就如同霍去病问李广为什么久不封侯一般;
就像张辽问孙权,逍遥津的十万大军为什么要逃跑一般。”
储光羲脸上满是无奈:“我等寒门士子在官场步步维艰,有个官身就已经是泼天的恩宠,哪敢奢望连跳两品。”
杨昌见二人这般模样,心道:
【这不就和前世的基层一样,公考上岸就是万幸,没几个人奢望自己能当局长县长!
如果有这份奢望,要么是自不量力,要么是他爸爸很有实力。】
【哎……我真的很羡慕现在的自己。】
正自恋着,元结眼巴巴地看过来,结结巴巴道:
“大郎君,那个……这个……那个……
您看,杜兄当官了,储兄高升了,能不能给我个……副……副处……”
杨昌一惊:
“啥?副处?
副处置使吗?那是从三品,想什么呢?”
元结激动地结巴:
“不是采……访处……置使……是夫典签……处记……啊不……书记什么的……”
杨昌哦了一声:
“那你猜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