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健奋力阻拦着已经失控的马康,马康一边不断挥舞着拳头,一边破口大骂着:“姓魏的,你还是人吗!你连他都算计,你还是人吗!”
马康这些话看似在骂魏师爷,实际上是在骂马健。
现在可以指责马健的人有很多,但马康不行,因为他就是马健一口一口养大的。
所以马康也只能借着大骂魏师爷,从而把内心的愤懑、痛苦、不满,都发泄出来。
马康的眼泪不断流下,拦腰抱着马康的马健也是眼泪直流。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对小树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他从来没想过要害死小树,可现在木已成舟,他就算废再多话,那也终究只能是徒劳。
没错,那个开枪的人马康认识,而且不光马康认识,就连马健、魏师爷他们也都认识。
那个开枪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天被小树狠狠的收拾了一顿的秃子。
而这一切确实就是马健精心排练的一场苦肉计。
而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杀小树,我不知道,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马康趴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在他看来,马健杀谁都是合理,可独独不能去杀小树,无论是功利还是私情上,马健都没有资格去对小树下手。
如果没有小树在酒楼对他们的照顾和言传身教,他们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
而对于小树的死,他们对外只能解释为敌人伏击。
毕竟马康本人也挨了好几刀。
起初这个理由还能被弓建新他们信服,可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
如果对方有枪,那为什么不一早拿出来,而且为什么那个拿枪的人只针对了小树一个人,明明马康当时的命中率更大。
可弓建新还没来得及提出这个疑问,就被马健的人拿枪逼着离开。
马健当时甚至都没露面,他只是让手下人给弓建新传了一句话。
“告诉曜哥,我反了。”
这句话让弓建新如遭雷击,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可形势比人强,马健直接掀桌,这让本来就没什么根基可言的弓建新一行人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可是在离开之前,弓建新还是鼓起勇气,向着马健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要带小树回家,小树的遗体不应该留在鹿城。
马健经过简单的思量后,同意了这个要求。
因为他知道,不管小树的死是有意还是无心,这种事属于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它也是屎。
所以与其再次激化矛盾,倒不如直接让他们把小树带回去入土为安。
于是在第三天中午,弓建新他们就带着小树的骨灰回到了阳城。
小树死的时候很安静,就像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一样,就连背他去医院的马康都不知道小树是什么时候没气的。
马康只知道在赶到医院时,医生告诉他,小树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没救了。
小树的身体有五处刀伤,最致命的是那个留在他腹部的子弹。
如果是穿透伤,那甚至有治愈的可能,但那颗子弹头留在了小树的体内,如果想要取出,那也要经过一场大手术,所以哪怕小树坚持到医院,那结局也依然是无力回天。
的小树的骨灰回到阳城的那一刻,我这个团伙彻底乱了。
在得知小树的死讯后,老池当时直接失去了理智,说什么也要去鹿城宰了马健。
小巴和小美搂脖抱腰的才把老池拦下来。
要论起关系来,老池和小树绝对是情同手足。
在小树骨灰回来的那天老池哭的就像是个孩子一样,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回来却被装在一个小盒子里。
不止是放声痛哭的老池,就连小美这些人也都红了眼睛。
小树在世时虽然沉默寡言,但他为人正直人缘极好,当时来送小树入土起码有上百号大小混混,就连已经有些游离于我这团队边界的丑毛和神偷也都赶来送小树一程。
也就在这一天,我和姜灿这两个团伙也放下了所有的芥蒂,让双方的小弟都凑到了一起,那一刻的他们只是为了来送小树最后一程,给那个江湖传说一个体体面面的葬礼。
那天阳城市可以说是万人空巷,黑道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也都来送小树最后一程。
老池他们抬着小树的棺椁,一直走过我们所有的地盘,从郊区到市区,最后又回到郊区。
在这个过程中,每到一个地方,老池他们就会齐声大喊道:“小树,咱们到什么什么地方了,回到家了,安息吧。”
最后在小树下葬时,老池更是悲痛欲绝。
那可是他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小树没有倒在国家的铁拳之下,反而是倒在了自己人的算计之中。
回望小树的一生,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坏人,就更加谈不上罪大恶极了。
死在他手里的人虽说没有几十,但也有十几,可那些人也少有无辜,其中出类、虎峰更是死有余辜。
想到这里,我捻动念珠的速度开始不自觉的加快。
也不知何时,我就已经是泪流满面。
小树的死出乎了我的意料,更是触碰了我的逆鳞。
马健自认为聪明的举动,却让我在内心放下了消散了对他的最后一抹情感。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池的号码。
“动手吧,给小树一个交代。”
随后我又拨通了马健的号码。
一阵铃声之后,电话接通。
“大哥。”马健的声音干涩,明显是许久没有休息好。
“大哥?马总还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开口就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马总好大的手笔呀,既然你想独立,那我就帮你独立。一个礼拜后,我会派人和你交接,二百万,换你全部的股份,再加一百万,要相关的生意。半个月时间,带着还愿意跟着你们的人,滚出鹿城。”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分外平静,此时的马健已经不是我的兄弟,更不是我寄予厚望的手下,此刻的他在我眼里只是吃里扒外的畜牲,甚至比路边的臭狗屎都不如。
马健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哥,那如果我拒绝呢?”
“呵呵。”我冷笑两声,“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