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周文敏正站在客厅里打量萧玄的书架。
头也没回，道：“小棠，去开门。”
小棠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战士，三个人站得笔直，表情介于严肃和紧张之间。
保卫科长从口袋里掏出登记卡，道：“同志你好，我们是保卫科的，刚才在岗哨那边登记手续没走完，需要请两位女士补一下信息，证明与萧省长的关系。”
小棠回头看了一眼周文敏，然后转回来，道：“稍等一下。”
还没转身，周文敏已经从客厅里走出来了，手里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径直递到保卫科长面前。
她对这流程太熟了——在临江的时候，每次换岗的新战士不认识她，都要来这么一回。
保卫科长接过身份证，目光落在姓名一栏，念道：“周云芝。”
抬头看了看周文敏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确认无误，户口本上的配偶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萧玄的名字和职务。
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合上，双手递还回去。
周文敏接过证件，笑着解释道：“云芝是我本名。”
保卫科长点了点头，把登记卡收进口袋，道：“感谢配合。”
嘴上说着公事公办的话，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三代人的梦中情人，嫁给了萧玄。
脑子里闪过自己父亲贴在床头的那张泛黄海报，闪过自己青春期时卡带里循环播放的歌声，又闪过儿子手机里的歌单——三代人，同一个偶像。
现在这个偶像站在他面前，递过来一本配偶栏写着萧玄名字的户口本。
他身后的两个小战士已经忍不住了，左边那个脸涨得通红，道：“周老师，我是您的影迷，您演的《赤伶》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右边那个紧跟着道：“周老师，我是您的歌迷，您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
保卫科长站在原地没动，他没开口阻止，也没说“注意纪律“——因为他自己也想要。
小棠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她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三张专辑和一枝笔，递到周文敏手里。
周文敏接过来，在每张专辑的封面上签了名字，分别递给三人。
保卫科长双手接过专辑，指腹在签名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收起专辑，正了正帽子，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道：“职责所在，打扰了。”
转身出门的时候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三个人走出六号楼，拐过绿化带，确认周围没人了，左边的小战士率先憋不住，压低声音道：“周天后是萧省长的妻子——科长，这谁能想到。”
另一个战士道：“不管什么年龄段的，周天后都是三代通杀的梦中情人。”
保卫科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把嘴闭紧了，你们现在回去跟院里解释清楚，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一律不许再传，谁敢乱嚼舌根，别怪我翻脸。”
说完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萧常务的夫人被传成情人，这个乌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保卫科长怕是要提前退休。
保卫科的通知很快传达到了冯辉那里，冯辉给了确认答复。
确认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整个家属大院，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消化这个信息。
各院的男人们心里羡慕得不行，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谁家里都有只母老虎，为别的女人酸一句而跪搓衣板，这笔账不划算。
赵立春的书房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赵瑞龙站在窗前，看着六号楼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立春端着茶杯坐在太师椅上，道：“萧玄这一手，李达康是遇到对手了，周文敏来汉东，名义上是探亲，实际上是来给吕州站台，一场周天后的演唱会能给吕州带来几个亿的直接经济收益，吕州的名气一夜之间就能打出去，萧玄这是在用妻子的影响力给自己的政绩加码，当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早知道周文敏是他夫人，我早就请她来汉东了，白白错过了一个亿。”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有一个人你不要招惹。”
赵瑞龙道：“萧玄。”
赵立春没有直接回答，道：“他背后有人，而且那个人，我动不了。”
赵瑞龙追问道：“到底是谁。”
赵立春摆了摆手，道：“不该你问的别问。”
赵瑞龙沉默了两秒，没有再问，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能让赵立春说出“我动不了“这四个字的人，整个汉东省不超过一个巴掌。
赵立春换了个话题，开始安排后事，道：“我走之后，汉东的盘子不能散，省委书记我举荐高育良接任，省长的人选，我举荐李达康和萧玄——二选一。”
赵瑞龙皱起了眉头，道：“萧玄又不是咱们的人，举荐他干什么。”
赵立春道：“不该问的别问。”
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被萧玄坑了一手。”
赵瑞龙撇了撇嘴，道：“年轻气盛，被坑了。”
赵立春笑了一声，道：“被萧玄坑是你的福气，吕州美食城那个烂摊子，省政府接过去了，等于把雷从你手里拆走了，他拿项目主导权是真，但替你平了账也是真，这笔买卖你不亏。”
赵瑞龙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发票，在指间折了两折，没有接话。
赵立春继续道：“萧玄这个人，搞经济是一把好手，光明峰项目、吕州项目，哪一个不是他一手推起来的，跟着他有钱赚，你不要因为一口气就跟钱过不去。”
赵瑞龙道：“吕州项目到底是什么。”
赵立春放下茶杯，道：“月亮湖风景区为核心，配套两条商业街和一个文创园区，整个项目没动省里的资金，没用省里的人手，全是从吕州本地调配资源，不立项、不过会，所有规划图纸都在萧玄办公室的墙上挂着，我现在还是省委书记，但连我都不方便过问。”
赵瑞龙听出了父亲话里的意思，赵立春还没走，省政府那边的人已经开始阳奉阴违了。
这种信号比任何调令都更说明问题——赵立春的时代确实要结束了。
赵立春又道：“新任纪委书记田国富，做过冯州市纪委书记，是从汉东走出去的人，不过纪委那条线一直攥在高育良手里，田国富来了也是光杆司令，没人可用，你以后对祁同伟要尊重一点，他是省公安厅厅长，还是高育良的高徒，日后上升空间不小。”
赵瑞龙点了点头。
他确实看不上祁同伟那个出身，但不得不承认，副省长兼政法委书记这几个字的分量够重，尊重是给职位的，不一定是给祁同伟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