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越云回来的第二天，训练照常进行。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夏轻禾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叶秋忽然叫住她。
“晚上有事没？”叶秋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鼠标上，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的烟，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夏轻禾愣了一下，摇摇头疑惑地问：“没事啊，怎么了叶哥？”
叶秋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伸了个懒腰，朝旁边的电脑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晚上刷个副本，给沐雨橙风的装备升级，顺便给你练练手。”
夏轻禾眨眨眼，有点意外。叶秋主动叫她刷副本？这可不多见。
她脸上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笑起来，点点头：“行啊，几点？”
“吃完晚饭吧，八点。”叶秋说着，又把烟叼回嘴里，没点，只是咬着滤嘴，“我再喊个人，一起刷快点。”
夏轻禾哦了一声，没多问，收拾东西先回去了。
晚上八点，夏轻禾准时出现在训练室。推开门，叶秋已经坐在老位置了，屏幕上是他的战斗法师小号，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装备，站在主城里发呆。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听到开门声才转过头来，冲她点了点头。
“来了？坐。”
夏轻禾走过去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个战斗法师小号的账号卡，插进读卡器。
这个号是她来了嘉世之后叶秋给她的，专门用来练习和熟悉战斗法师的技能，等级不高，装备也一般，但用着挺顺手。
登录游戏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叶秋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屏幕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副本很熟，闭着眼睛都能打的那种，不用紧张。”叶秋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安慰。
夏轻禾笑了笑随口说：“不紧张，刷什么副本？”
“七十级的那个，暗影神殿。”叶秋说，重新把目光移回屏幕上，“掉一种稀有材料，沐橙的装备升级需要。副本简单，就是刷得快一点，省时间。”
夏轻禾操作着自己的战斗法师小号站在主城里等着，暗影神殿她打过，确实不难，就是有点长，需要点耐心。
叶秋在游戏里操作了几下，发了个组队邀请过来。夏轻禾点了接受，队伍里除了叶秋的战斗法师小号，还有一个陌生的Id，职业是枪炮师。
“这个是谁？”夏轻禾好奇地问。
“工作室的人，”叶秋说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转，“专门刷材料的，手法可以，不用管他。”
夏轻禾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三个人组好队，传送进副本。暗影神殿的入口阴森森的，光线很暗，只有墙壁上几盏幽幽的蓝色火焰照明。
地上铺着暗色的石板，偶尔能看到几根散落的骨头，空气里仿佛飘着淡淡的雾气。
夏轻禾的战斗法师小号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叶秋的战斗法师，后面是那个枪炮师。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怪物低吼。
第一个怪群刷新出来，是几只暗影犬，速度快，攻击不高，但喜欢成群结队地扑上来。叶秋的战斗法师冲上去，一记天击挑飞一只，连突刺接上，行云流水地解决掉。
他打这种低级副本完全是肌肉记忆，根本不用思考，手指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夏轻禾也没闲着，操控着自己的小号跟上去，学着叶秋的样子，一记龙牙刺中另一只暗影犬，虽然操作还有点生涩，但至少没出岔子。
枪炮师站在远处，炮口抬起，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怪群中间，爆炸的光效亮起来，几只暗影犬直接被炸飞。操作确实很稳，节奏控制得也好，一看就是经常刷本的老手。
三个人一路往前推，谁都没开麦，只有键盘敲击声在训练室里响着。叶秋的战斗法师在前面开路，走位熟练得很，每一个怪的位置、每一波刷新的时间，他都了如指掌。
夏轻禾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叶秋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打起游戏来，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打了一会儿，夏轻禾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侧过头看了叶秋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叶哥，沐雨橙风的装备升级，不是应该由俱乐部后勤那边负责吗？怎么你自己来刷？”
叶秋的手指顿了一下，敲键盘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屏幕，目光有点飘，像是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样子，但夏轻禾注意到，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因为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号。”
夏轻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朋友的号？不是沐橙姐自己的吗？”
叶秋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根烟，这次点了，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侧脸。他盯着屏幕，那个战斗法师小号正站在副本通道里，一动不动。
“后来他死了，”叶秋语气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沐橙就拿了这个号来打职业。”
夏轻禾的手停在键盘上，愣住了。
她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正在副本里跑动的沐雨橙风，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账号，这个在赛场上让无数对手头疼的枪炮师，这个苏沐橙用了这么多年的角色，原来不是她自己的？
“死了？”夏轻禾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变了，“怎么……怎么死的？”
叶秋吸了口烟，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但明显没有在看游戏里的东西。
他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车祸。”
夏轻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叶秋，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问什么都不合适。
叶秋还是那个样子，靠在椅背上，叼着烟，眼睛盯着屏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夏轻禾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那种平静，现在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如果他还在的话……”叶秋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轻禾说。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现在的职业联盟会更加不一样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吸着烟，眼睛看着窗外。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嗡嗡声，还有副本里隐隐传来的背景音乐。
枪炮师还在前面打着怪，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屏幕上，叶秋的战斗法师忽然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
夏轻禾盯着那个战斗法师的背影，看着他在昏暗的副本通道里一步步往前走，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她想起叶秋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想起他总是夹着根烟却不点的习惯，想起他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以前她觉得，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提不起劲。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也许不是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有些事，不愿意说而已。
她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回屏幕上，继续操作着自己的战斗法师小号跟在后面。
副本还在继续。前面又是一波怪，叶秋的战斗法师冲上去，连招打得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几句话从来没说过。夏轻禾的小号跟上去，学着叶秋的样子，天击挑起一只小怪，落花掌拍开另一只，虽然动作还有点生涩，但已经比刚开始顺多了。
她一边打一边想，原来叶秋心里藏着这样的事。那个沐雨橙风真正的主人，对叶秋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又过了一个房间，枪炮师在前面清怪，叶秋的战斗法师在后面捡材料。夏轻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室里很清晰。
夏轻禾看着他，他的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点模糊，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叶秋这样的人，大概也不需要别人安慰吧。
她只好继续盯着屏幕，继续打着副本。
后面的副本打得很顺利，三个人配合默契，一路推到底。
boSS倒下的时候，掉了几块闪着光的稀有材料，叶秋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收进背包里。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差不多了，”叶秋笑着说，“今天的量够了。”
枪炮师那边发了个“oK”的手势，然后退出了队伍。夏轻禾也准备退出，手指刚放到键盘上，忽然又停住了。
她侧过头，看着叶秋。叶秋正盯着屏幕，那个战斗法师小号站在副本出口，一动不动。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侧脸。
“叶哥，”夏轻禾开口，声音轻轻的，“那个人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沐秋。”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静，但夏轻禾注意到，他握着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夏轻禾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叶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夏轻禾，看着窗外的夜色，好久没动。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叶秋终于开口，声音从窗边传来，有点闷，“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训练。”
夏轻禾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叶秋还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惫。
她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