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宗的二次征召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秦家这方本就不甚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龙首峰,议事厅内的气氛比之前得知李家龌龊时更加压抑、沉重。
代族长秦灵华手中握着那枚代表着九霄宗意志的征召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方,所有留守的家族长老、核心子弟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
秦灵华将征召令的要求缓缓念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头:“……筑基势力,需再度提供至少二十名修士,其中练气后期不得少于十人。”
二十名修士!十名炼气后期!
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真是要动摇秦家的根基了。
秦家的情况,在座之人心知肚明。
得益于百年承平,家族人口繁衍,修士的数量也增长到了了一百五十人上下。
秦家辈分最高的就是族长秦锻火,秦家锻字辈的也就只有族长一人了。
锻字辈之下便是真字辈。
真字辈如今还健在的大概还有三十人,但还有战力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五人。
真字辈之下的是灵字辈,灵字辈的修士有四十余人,灵字辈之下的是坤字辈,坤字辈人数最多,有五十余人。
坤字辈之下是土字辈,土字辈的族人这两年才开始出现,拢共也才十个人,仙路刚刚起步。
灵字辈与坤字辈的人数就占据了秦家修士的三分之二。
只是这秦家的一百五十名修士仅仅是纸面数字。
在九霄宗第一次征召的时候,二十位真字辈族老(几乎囊括了该辈所有尚有战力者)跟随族长前往青龙山战区,至今已有不少伤亡。
已经牺牲的和新增的维持了秦家修士总数的稳定,如今家族内,修士数量虽看似变化不大,但结构已然失衡。
练气后期的中坚力量被大量抽走,新增的则多是尚在成长中的练气初期坤字辈子弟和土字辈的子弟。
如今家族内,满打满算,炼气后期修士的数量也不过堪堪达到二十五人之数!
这其中还包括了像秦灵安这样需要留守、负责炼丹、制器等关键事务的族人。
“二十人……十名炼气后期……”掌管族中俗务的三长老秦真阳声音无比干涩,“这几乎是要将我秦家最后一点能动用的筋骨都抽走啊!”
“九霄宗的征召令我们秦家没有拒绝的资格,如今我们只有照办”,代族长秦灵华面露苦涩的说道。
听到秦灵华的话,议事厅内,所有人都是一阵沉默。
“九霄宗第一次征召的时候,是真字辈的叔伯顶上去的,这次也该轮到我们自己上了”,秦灵安站起来说道。
“你是家族的希望,其筑基的几率比族中任何一人都高,你不能去”,秦灵安的话刚说完,三长老秦真阳立刻朝着秦灵安说道。
“三伯……”秦灵安听到三长老秦真阳的话,立刻就要反驳,但还是被三长老强势打断道:“老夫虽然只有一条手臂,但灵力还没有完全溃散,已经还有一战之力,这次就由老夫带队,小十五,你的任务就是筑基,你若能成功筑基,我们这些老家伙死而无憾”。
秦灵安怔怔的看着一脸决绝的三长老,再也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三长老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筑基”,秦灵安对着三长老郑重的说道。
三长老见状,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呵呵,既然三哥还要再战,那七弟我肯定也不能落后”,七长老秦真和笑着说道。
“两位兄长,这次弟也要参战”,八长老秦真名也是站起身说道。
看到七长老和八长老两人要参战,三长老秦真阳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恶狠狠的说道:“老七,你是家族唯一的一阶上品巅峰灵植夫,你死了家族的灵植怎么办,如今家族之中可有能接你手的小辈?”
听到三长老的话,七长老秦真和喏喏无言。
秦家除了他之外,最好的也只有一位堪堪达到一阶中品的灵植夫。
八长老秦真名看到七长老一脸不服的模样,没有心情嘲笑,因为三长老的目光已经瞄向了他。
“老八,你是家族的二阶下品御兽师,是家族的支柱,你死了了,家族的灵兽园怎么办,可有能接你手的小辈?”,三长老秦真阳对八长老秦真名呵斥道。
听到三长老的话,八长老秦真名有些心虚。
秦真阳在真字辈中排行第三,脾气火爆,面对他的责问,纵然是这些同辈长老也是打怵。
“族长,你怎么看?”,还在看戏的代族长突然看到三长老的目光突然看向他,心里也是瞬间发紧。
“三长老,你真的要参战?”秦灵华看了一眼秦真阳空荡荡的左臂,不由担心的问道。
秦真阳顺着秦灵华的目光,用右手拍了拍其左边的衣袖,朗声道:“老夫硬气了大半辈子,纵然是断了一臂,但也不愿在家族窝囊的老死,上次若不是族长不许,老夫上次就该跟着二哥他们一起去了”。
听到秦真阳的话,秦灵华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如此,本次出征就由三长老带队,其余之人由灵字辈的族人和坤字辈的族人补上”,秦灵华沉声说道。
真字辈的族人凋敝,而今的压力无可避免地落在了灵字辈和逐渐成长起来的坤字辈身上。
此刻,厅内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与艰难的抉择。
有人主张由灵字辈为主力,承担全部名额,毕竟他们是如今家族的支柱。
有人则认为灵字辈若倾巢而出,家族内部运转将立刻陷入瘫痪,炼丹、阵法、教导后辈等关键岗位无人接手,家族必然会陷入于混乱,极有可能会给家族造成极大的损失。
也有人提议多派遣坤字辈子弟,让他们经历风雨,快速成长,但立刻遭到反对,认为这是让家族的未来去填坑,太过冒险。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日。
最终,一个沉重而无奈的方案逐渐成型。
由目前真字辈中修为最高、威望颇重、且主动请缨的三长老秦真阳带队。
三长老秦真阳年岁虽长,状态也下滑了许多,但而今还能保有炼气七层的实力,可以说战力尚存,且经验丰富,由他带队,能稳定军心。
其他的修士名额分配如下:
灵字辈出动十五人,这几乎是家族目前维持家族正常运转的同时能够抽调的极限了,其中包含了十名练气后期修士,他们是此次征召的主力与核心。
剩余五人,则为练气中期,这些人基本上是既无技艺傍身,也无多少潜力的灵字辈族人。
另外,这次坤字辈需要出动五人。
这些人在坤字辈之中潜力不大,也无特长,修为基本上是在练气初期的境界。
人妖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秦家没有打算将一些有潜力的族人丢到战场上去消耗。
秦灵安看着刚刚拟订的出征名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明白家族的决定是正确的,但看着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想到他们要代替自己奔赴死地,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代族长,诸位长老,灵字辈的叔伯们需支撑家族运转,责任重大,坤玉不才,愿代表坤字辈,填补一个名额,前往前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坤玉不知何时已从赤焰矿场赶回,正站在厅外,躬身请命。
“坤玉!”
“十七弟!”
秦灵安和几位相熟的坤字辈族兄都惊呼出声。
秦灵华看着这个侄儿,眼神复杂。
他深知秦坤玉的天赋与潜力,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之一,让他上前线,风险极大。
“坤玉”,秦灵安看着走进大厅的儿子,神情有些激动的摇头。
秦坤玉是秦灵安自己召回来的,他本想着他自己跟随族人一起出征,所以便想着让自己儿子回到族地,既能让他在族地安心修炼,避免族地之外的危险,又能陪陪他的母亲。
却不想自己儿子一进来就提出来前往前线。
“坤玉,你可知前线凶险?绝非矿场剿兽可比!”八长老秦真名看着秦坤玉沉声道。
“晚辈知晓。”秦坤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道:“正因知晓,才更应前往,家族养育之恩,坤玉无以为报,如今家族有难,坤字辈子弟岂能永远躲在长辈羽翼之下?我修为已至练气六层,更有灵符、法器护身,并非毫无自保之力。
愿以此身,为家族分忧,亦为自身道途,寻一磨砺之机!”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决心,也给了家族一个台阶,将他的出征,定义为历练与担当,而非纯粹的牺牲。
“炼气六层?”,议事大厅内,除了秦灵安之外所有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秦坤玉,他不是五灵根资质吗?
就连代族长秦灵华也有些愕然,他只知道秦坤玉先前是炼气五层,却不知道现在已经是炼气六层了。
“你果真是炼气六层?”,三长老秦真阳严肃的问道。
“自然”,说着,秦坤玉就将自己的气势完全放出,炼气六层的修为清晰的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就连坤字辈天赋最为出众的秦坤元此刻也不由露出震惊之色。
“这修炼到速度比起自己都要快上一些吧”,秦坤元在心中呢喃道。
“几位长老放心,晚辈虽然是炼气六层修为,但晚辈的修为都是经过吞服丹药得来的,所以晚辈的天赋也就那样”,秦坤玉轻笑道。
果然,秦坤玉的话打消了众人的震惊。
除了代族长秦灵华,秦灵华是知道秦坤玉的情况的,这可是族长秦锻火亲自定下的筑基种子啊。
但秦灵华这个时候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秦坤玉的传音请求。
“自己十五弟生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啊”,秦灵华在心中感慨道。
秦灵安在听着自己儿子的话后,心中百感交集,既是惭愧又是骄傲,他知道自己儿子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自己。
秦灵安欣慰于他的担当与勇气,但不忍于他年纪轻轻便要直面修罗战场,他明白,儿子此举,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缓解自己无法前往前线的愧疚。
最终,家族会议通过了这份名单。
秦坤玉的名字,赫然在列。
出征前夜,秦灵安将秦坤玉叫到自己的炼丹房。
室内药香弥漫,却驱不散那股离别的愁绪。
“你完全不必如此”,秦灵安一脸心疼的看着秦坤玉说道。
“父亲放心,此行我也不全是因为父亲,我也想前往青龙山脉历练一番,说不定还能有所机遇,父亲你是知道的,筑基之下的威胁是伤不到我的”,秦坤玉笑着说道。
秦灵安看着眼前身形挺拔、面容尚带一丝稚嫩却已眼神坚毅的儿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默默取出一件闪烁着柔和灵光的内甲,递了过去:“这是火鳞甲,为一阶上品防御法器,是当年族长所赠,只是为父出去的机会很少,这宝甲在为父身上有些蒙尘了,现在为父将火鳞甲与你,你且贴身穿着。”
“多谢父亲”,秦坤玉没有拒绝,他主动请缨前往前线自然是为了缓解父亲对于家族的愧疚,但他也没有在战场丧命的打算,就算自己父亲不给,他自己也会主动讨要。
接着,秦灵安又郑重地取出两枚灵气逼人的玉符,塞到秦坤玉手中:“这枚二阶下品金刚符,可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这枚二阶中品遁地符,关键时刻激发,可瞬间远遁数十里,是保命之物,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这两张二阶灵符,价值连城,几乎是秦灵安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随后,他又拿出几个玉瓶:“这是回元丹,快速恢复灵力;这是清瘴丹,可解百毒;这是生肌续骨膏,治疗外伤有奇效……都带上。”
秦坤玉看着父亲将一件件保命之物塞给自己,那平日里沉稳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与不舍。
他心中暖流涌动,鼻尖微酸,郑重地将所有东西收入储物袋,深深一拜:“父亲……保重,孩儿定会……平安归来。”
秦灵安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记住为父的话,遇事莫要逞强,保全自身为上。我和你母亲……等你回来。”
翌日清晨,龙首峰山门前。
以三长老秦真阳为首,二十名秦家修士肃然而立。
其中包括十五名神色肃穆、气息沉凝的灵字辈叔伯,以及五名面带紧张、却又努力挺直脊梁的坤字辈子弟,秦坤玉正在其中。
留守的族人聚集在山门前,为他们送行。
气氛悲壮而压抑,有妇孺的低泣声,有长辈的殷殷叮嘱。
秦灵安与李长漪站在人群前方,看着队伍中那道青涩却坚定的身影,李长漪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
秦灵安则抿着嘴,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出发!”三长老秦真阳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瞬间打破了沉寂。
二十道流光,在一众多不舍、担忧、期盼的目光注视下,毅然决然地冲天而起,向着九龙坊市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