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清晨。
周若兰醒来的时候,慕容天已经起了。她连忙坐起来,拢了拢头发,穿上衣裳。
春草和秋月端着水进来伺候洗漱。春草笑嘻嘻道:“夫人,昨晚睡得好吗?”
周若兰脸微微一红:“还好。”
秋月轻声道:“夫人,玲珑姐姐和解语姐姐昨晚带我们认识了府里的人,还见了苏夫人的小翠和林夫人的小荷。几位姐姐都好相处,说了不少府里的规矩。”
周若兰点点头:“你们好好跟她们学,别给慕容家丢人。”
春草道:“夫人放心,我们省得。”
——
周若兰收拾停当,去了正堂敬茶。
方玉慧和慕容诚已经在了,苏清浅和林婉清也在。
周若兰跪下来,双手举着茶盏:“爹,请喝茶。”
慕容诚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好过日子。”
周若兰又端起另一盏茶,转向方玉慧:“娘,请喝茶。”
方玉慧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温声道:“若兰,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清浅和婉清比你早进门,你们姐妹相称,互相照应。”
周若兰轻声道:“是,娘。”
方玉慧又看向苏清浅和林婉清:“你们姐妹好好相处。”
苏清浅走过来,扶起周若兰,笑着道:“妹妹,我带你去认认门。”
林婉清也走过来,拉着周若兰的手:“以后账目上的事,不懂的问我。”
周若兰看着她们和善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她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
——
苏清浅带着周若兰在府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各个院落、厨房、库房的位置。走了一圈后,苏清浅拉着周若兰到正院的偏厅坐下,让丫鬟上了茶。林婉清也跟了过来,三人围坐在桌前。
周若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清浅姐姐,婉清姐姐,我有一句话想跟你们说。”
苏清浅道:“妹妹请讲。”
周若兰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们:“我从小没了爹娘,一个人撑着茶庄,看惯了世态炎凉。那些年,除了茶庄里的老伙计,没人真心待我。顾家欺负我,同行排挤我,连亲戚都躲着我。我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孤孤单单到老。没想到……”她顿了顿,眼眶微红,“没想到能遇到夫君,还能有你们这样好的姐妹。”
苏清浅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妹妹,别说这些。进了慕容家的门,就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往后咱们互相扶持。”
林婉清也道:“是啊,妹妹。你一个人在茶庄操劳了那么多年,以后有我们帮你,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周若兰点点头,擦了擦眼角,又道:“我听说婉清姐姐管着府里的账目,清浅姐姐管着学堂的事。我别的不会,就会做生意。茶庄那边的事,我自己能应付,但府里的事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清浅笑道:“你先把茶庄理顺了,府里的事不急。等你安顿好了,咱们再商量。”
林婉清想了想,道:“妹妹,你茶庄的账目我看了,大部分都没问题,只是有几笔进出对不上。回头我帮你一起查查,可能是伙计记漏了。”
周若兰感激道:“多谢婉清姐姐。我手下那几个伙计,忠心是忠心,但算账不如我细心。有姐姐帮忙,我就放心了。”
苏清浅在一旁道:“你们俩一说账目就停不下来。若兰妹妹,你刚进门,别光顾着茶庄的事,也要好好歇歇。夫君说了,三个月内不能操劳过度,你得养好身子。”
周若兰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姐姐说的是。”
林婉清也笑了:“清浅姐姐说得对。你这些年太累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歇歇。茶庄的事,能放的就放一放,等身子养好了再忙。”
周若兰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从前一个人撑着茶庄,病了也不敢歇,生怕一倒下就没人撑着了。如今有了依靠,有人关心她的身子,有人替她分担,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清浅说起学堂的事,林婉清说起苏州的供货渠道,周若兰听着,不时插几句话。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
午后,慕容天去了书房,让元宝把周若兰请来。
周若兰走进书房,慕容天指着桌上的账册:“苏州那边的供货渠道,婉清已经催了,过几天就有消息。王夫人下个月初八到临安,你的极品龙井准备好了吗?”
周若兰道:“准备好了。我爹留下的那几罐,我一直舍不得卖,这次正好用上。”
慕容天点点头:“到时候你把茶叶送到府里来,跟绸缎、绣品一起送过去。”
周若兰应了,又道:“夫君,茶庄那边我想招几个伙计,原来的伙计被顾家挖走了几个,人手不够。”
慕容天道:“招。你看着办,银子不够跟我说。”
周若兰点点头,抱着账册回去了。
——
傍晚,慕容天去了正院,把周若兰安顿的事跟苏清浅说了。苏清浅听完,笑道:“若兰妹妹的丫鬟春草和秋月都是老实人,跟玲珑她们处得也好。你放心。”
慕容天道:“你多费心,带带若兰。她一个人惯了,家里的事还不熟。”
苏清浅道:“你放心,我会的。”
——
入夜,慕容天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春草和秋月已经退下了,屋里只剩她一人。见他进来,她放下书,往里面挪了挪。
慕容天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夫君,”周若兰轻声道,“今天清浅姐姐带我走了好多地方,婉清姐姐还帮我对了账目。她们都是好人。下午我们在偏厅聊了许久,清浅姐姐让我好好歇着,别太操劳;婉清姐姐说要帮我查茶庄的账。我从前一个人,病了也不敢歇,如今……有人惦记了。”
慕容天道:“你们姐妹好好相处,我就放心了。”
周若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夫君,”她忽然想起什么,“春草和秋月说,府里的丫鬟们都很和气。小翠嘴快,小荷细心,玲珑和解语也照顾她们。我原本还担心她们不习惯,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慕容天道:“玲珑和解语跟着我好几年了,知道怎么待人。小翠和小荷也是清浅和婉清调教出来的,不会差。”
周若兰点点头,又道:“夫君,明天我想回茶庄看看。虽然交代给了伙计,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慕容天道:“行,我让元宝备车,你带上春草秋月,再带两个护卫。”
周若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慕容天搂着周若兰,想着这些天的事。染坊、织造坊、锦绣坊、茶庄,一样一样都在走上正轨。王夫人的采买,沈家庄的债,许家的合作,顾家的商会,一件一件都要办。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