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琉毓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转头对谢书筠道:
“阿筠,眼瞅着要端午了。这是你这个贵妃娘娘接管后宫之后第一次办的重大宴会,怎么样,最近忙吗?”
谢书筠直起身来,把澄儿弄散了的碎发拢到耳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千头万绪。打理后宫并不容易呀。”
赵琉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这种宴会最容易出乱子了。这是你第一次主持,还是要谨慎一些好。”
祥婕妤在旁边接话道:“敏姐姐说的是。贵妃姐姐,你要小心啊,省得有些人说东道西的。”
谢书筠笑了一下,看着她们俩:“你们两个竟也操上这种心了,真是成长了。”她摆了摆手,语气从容,“放心,我会派人各方面都多加留意的。”
三人说着话,又往前走了一段。澄儿和澈儿跑累了,被乳母抱起来,一人手里攥着一块方才冬青给的小点心,吃得满脸碎屑。
雪团儿也走累了,跳上一旁的石凳,团成一团歇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
祥婕妤抬头往远处望了一眼,忽然道:“诶,那不是祺婕妤吗?”她伸手往大吉殿的方向指了指,“她怎么从敏姐姐你宫室的方向过来了。”
赵琉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淑妃娘娘宫殿的方向。自从四皇子被接回了大吉殿,祺婕妤去求见了几次,都被淑妃娘娘以身子不适拒绝了。
之后她便日日到大吉殿附近转悠,想碰碰运气。可淑妃娘娘除了外出晨省之外,就一直闭门不出,也不带着四皇子出来放风。恐怕就是在躲着祺婕妤呢。”
祥婕妤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啊……那祺婕妤岂不是很惨。自己的亲生骨肉,连见都见不着。”
谢书筠的目光也落在远处那个慢慢走着的月白色身影上。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在这宫中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淑妃的所作所为,倒也可以理解。
四皇子并非她所出,可四皇子从出生便养在她膝下。如今却冒出来一个生母,她一定会有危机感,定然不愿意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跟他的亲生母亲过多接触。但祺婕妤也着实可怜。”
她轻轻摇了摇头,“唉,都是一笔烂账啊。”
赵琉毓低头看了看被乳母抱着的澄儿和澈儿,伸手轻轻捏了捏澄儿的小脸蛋,忽然感慨似的说了一句:“还是我们澄儿澈儿好。有一个亲娘,两个干娘。”
祥婕妤听了,也笑了,凑过去逗澈儿:“对呀,干娘在这儿呢。澈儿,叫干娘。”
澈儿正专心致志地啃点心,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糕屑,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干娘。”
祥婕妤眉开眼笑,掏了帕子给他擦嘴。赵琉毓也不甘落后,把澄儿从乳母怀里接过来,举高高转了一圈,澄儿咯咯笑着,伸手去够她头上那支赤金簪。
三个人又说说笑笑的,沿着石子小径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祺婕妤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谢书筠收回目光,没有再提方才的事,只伸手从赵琉毓怀里接过笑得打嗝的澄儿,又招呼乳母抱好澈儿,一行人慢慢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雪团儿从石凳上跳下来,颠颠地跟在后头,尾巴翘得高高的。
端午节前夕,宫中各处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太液池畔预备着龙舟的鼓乐,御膳房日夜赶制着各式粽子,廊下挂起了新采的艾草和菖蒲,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糯米和粽叶的甜气。
宫人们脚步匆匆,各殿各院都在为明日的节宴做准备。
大吉殿内,却比别处安静许多。
李怀珂坐在窗下的厚毯上,面前摆着一堆从前玩惯了的积木,可他一块也没有碰。
他盘着小短腿,两只手托着下巴,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双眼睛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株海棠,半天没有动。
韩淑妃坐在榻上,正由锦瑟伺候着试戴明日端午要用的钗环。
她从铜镜里看了一眼儿子,见他蔫蔫的,便放下手中的珠花,转头问:“珂儿,怎么了?”
李怀珂转过头来,小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期盼:“娘,珂儿想出去玩。”
韩淑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珂儿从前不是好动的性子,在冷宫出来之前,她记忆里的珂儿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听她讲故事,或者自己翻画册,从不闹着要往外跑。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珂儿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里头盛满了祈求,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