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吉殿内,晨省回来之后,韩淑妃坐在上首,面色阴沉,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
锦瑟上前一步,看着她那张沉下来的脸,低声问:“娘娘,您面色怎么那么难看?这是怎么了?”
她转头看向绫佩。如今大吉殿里,锦瑟和绫佩是大宫女,菊影和荷衣是二等宫女。今日是绫佩陪着韩淑妃去晨省的,锦瑟留在殿里张罗了些杂事。
绫佩朝锦瑟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一旁。
绫佩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四殿下的事。谨修媛当着满殿人的面,拿四殿下刺咱们娘娘,说四殿下还在祺婕妤那儿养着,问娘娘是不是身子骨还没养好,养不了孩子。娘娘当时没说什么,可心里能不着急吗?”
锦瑟的眉头皱了起来。
菊影端了一盏热茶过来,轻轻搁在韩淑妃手边。荷衣站在她身后,替她将晨省穿的吉服换下来,搭上一件家常的月白褙子。
韩淑妃由着她摆弄,一动不动,面色始终沉着。
锦瑟走上前,在韩淑妃面前蹲下身,仰着脸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这段时间过去,您身子恢复了许多。如今唯一的心病,就是四殿下。”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如……咱们去求求陛下,让他把四殿下给您。”
韩淑妃低头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
她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慢慢道:“他若真有心,便不用本宫去求。”
她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到底,还是没把本宫当一回事。”
锦瑟张了张嘴:“陛下日理万机,兴许是忘了……”
“罢了。”韩淑妃打断她,语气淡淡的,“逢场作戏罢了。若不是为了珂儿,本宫才不想去见他。”
殿内安静了一瞬。锦瑟没有再劝,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绫佩和菊影荷衣也各自垂手站着,谁也没有出声。
韩淑妃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株刚移栽过来的海棠树上。
海棠已经过了花期,枝头只剩几片深红的花蒂,叶子倒是绿得发亮。
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眼底的神色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又被她按了回去。
下午,承庆殿。
李缜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朱笔,面前的折子摊开了三四本,都是关于春汛的奏报。
他正看得入神,常喜从殿外轻手轻脚地进来,走到御案边,低声道:“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李缜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阿妧来了?”随即放下朱笔,语气里多了几分松快,“宣。”
常喜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韩淑妃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宫装,衣料柔软,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密的兰草纹,腰间系着素色的丝绦,垂着一枚白玉环佩。
发髻挽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支白玉簪,几朵珍珠珠花点缀其间,整个人清清爽爽的,通身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却自有一种端方沉静的气度。
她走到殿中,盈盈下拜,动作娉娉袅袅,姿态从容:“臣妾见过陛下。”
李缜从御案后走出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几步迎到她面前:“阿妧,今日你怎么有空过来?”
韩淑妃直起身来,微微笑了笑,笑意浮在嘴角,没有落进眼底:“臣妾许久未与陛下独处了。”
她侧头示意了一下,锦瑟从她身后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只青瓷汤盅,盖子揭开,一股温润的香气飘了出来。
韩淑妃接过汤盅,双手递到李缜面前,声音温温的:“臣妾做了一道汤品。陛下日夜操劳,合该好好养养身子。”
李缜接过汤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阿妧,你瘦了。不过通身的气度,更胜从前了。”
韩淑妃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来,语气淡淡的:“陛下谬赞了。”
李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来。
他看着她的脸,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少见的真诚与歉疚:“是朕对不住你。从前,是朕错怪了你。朕……”
“陛下。”韩淑妃打断了他。她抬起头,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李缜脸上,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再继续说下去的笃定,“过去的事,便过去吧。臣妾不想再提了。”
李缜的话堵在喉咙口,顿了一下,到底咽了回去。他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好,不提了。”
他将汤盅搁在一旁的矮几上,转身走到御案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转回来,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阿妧,你今日来,是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韩淑妃没有立刻开口,她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声音平稳而清晰:“陛下,臣妾近日身子已经养好了。可以继续抚养珂儿了。”
李缜端茶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