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她被没入掖庭的时候,还穿着大吉殿里最后那件体体面面的宫装。
再后来她被拖来了这里,日复一日地扫地、擦灰、倒恭桶,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又一层。
上次与绫佩和阿荞偷偷碰面,她把自己攒的一点点银子和一封写满了旧事的信塞给她们,看着那两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掖庭深处。
那之后便没了消息。她不敢打听,怕打听了反而招祸,只能一日日地等。等得越久,心就越凉。她以为,是失败了。
没想到。
锦瑟慢慢蹲下身,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了起来。
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湿痕。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掖庭里哭是会挨打的。
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只好把脸埋进膝盖里,压低了声音,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娘娘……太好了……太好了……”
院子里那两个嬷嬷已经走远了,前院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月的风从墙头翻进来,在她身边打了个旋,又出去了。
锦瑟蹲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她捡起地上的扫帚,继续扫那些落叶,扫着扫着,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长安殿内,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地砖上。
谢书筠站在李缜身后,替他系好衣带,又将外袍的领口理了理平。
李缜低头看着她熟练地替他整理衣襟,忽然开口:“阿筠,朕突然想到,之前那个丝桐的妹妹,还有一个宫女,她们在何处?”
谢书筠手上动作没停,一面将他的腰带扣好,一面道:“臣妾让紫苏把她们暂时安置在了长安殿。陛下要见她们吗?”
李缜点了点头:“那个丝桐的妹妹毕竟不是宫中人,还是得妥善处置,送她出宫。”
谢书筠应了一声,转头对侍立在门边的紫苏道:“紫苏,丝桐的妹妹还有那个宫女在哪儿呢?带她们过来面圣。”
紫苏应声去了。李缜和谢书筠移步正厅,李缜在上首坐了,谢书筠在侧首落座。不多时,紫苏领着阿荞和绫佩走了进来。
两人在堂前跪下,齐齐行礼:“民妇/奴婢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李缜抬了抬手:“平身吧。”
两人站起身来,垂手立着。李缜看了看她们,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阿荞低着头,声音还有些紧:“民妇杜荞。”
绫佩也跟着道:“奴婢绫佩。”
李缜看着阿荞,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杜氏,你私自入宫,按宫规本该罚你。但念你揭发重案,功过相抵,朕便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他顿了顿,“朕送你出宫,好好过日子去吧。”
阿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里头晃了晃,到底没有落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发颤:“谢陛下恩典。”
李缜又转向绫佩:“绫佩,你既是宫中的宫女,立了大功。想必淑妃会让你在她宫中任职。你等候差遣,到时候去大吉殿便是。”
绫佩躬身行礼,面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谢陛下。”
李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谢书筠跟着起身,送他到正厅门口。
李缜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低声道:“朕先回承庆殿了。你安置好她们便是。”说罢便沿着宫道走远了。
谢书筠站在门槛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才转过身来。
阿荞还跪在地上,绫佩站在一旁扶着她。
谢书筠走过去,弯下腰将阿荞轻轻拉起来,温声道:“起来吧,都过去了。好好回家去。”
阿荞抬起头,看着谢书筠那张温和沉静的脸,哽咽着道:“多谢贵妃娘娘这些时日的照拂。”
谢书筠笑了笑,转头吩咐紫苏:“去备些盘缠和干粮,再给她拿两身换洗的衣裳。送她出宫。”
紫苏应声去了。谢书筠又对绫佩道:“你也先去歇着,等大吉殿那边收拾好了,自然有人来接你过去。”
绫佩屈膝道:“是,多谢贵妃娘娘。”
茗雪阁内,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间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金。
四皇子李怀珂坐在厚毯上,面前堆着一小堆木头积木。
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袍子,盘着两条小短腿,正低着头认真地往一块积木上垒另一块,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副专注的模样。
祺婕妤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看着儿子搭积木,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